莲·鹤

　　落日的余晖撒在一方天地间，慵懒惬意。沉睡了数千年，莲与鹤，一同现世。

　　那是青铜的鼎盛时期。青铜在最初的时候，闪着如黄金般灿烂的光泽。它被人类从大地的深层挖掘、提炼出来，用蜡与火赋予它们新的生命。

　　人们依靠着想象，在天地之间寻找着创作素材。郑国的山水，流淌过纷繁的乱世，给予了青铜雕塑家们丰富的创作素材。于是，生活中的一切，都有青铜的身影。越是身居高位者，越要以青铜来展示自己的身份地位。史书记载，天子可用九鼎，王公可用七鼎。青铜，在此时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大量的青铜被铸造成各种各样的器具，充斥在贵族阶层的祭祀中。青铜编钟，在这样的环境中，应运而生，奏响了一个宏伟时代的歌声；青铜酒器，既是平日饮酒所用，也是供奉祖先时的最好器具。青铜器又穿上的一层庄重的外衣。

　　八千年前，一只仙鹤死去。人们用它的翅骨，制成了最早的乐器之一——骨笛。那婉转悠扬的声音，仿佛鹤唳长空。作为自古以来的祥瑞之兆，鹤一直被人当做吉祥的图案，它总是出现在各种器物之上。这些带着仙鹤图案的器具，仿佛带着好运，引领着祖先们自信满满地走向不能预知的未来。

　　数千年岁月悠悠，金黄的青铜，被一个叫时光的魔法师，变成了幽深的绿色，一如雨后的青苔，厚重的色彩之下，包裹着一颗颗古老的心。它们见证着那个鼎盛的时代到来又离去，留下的只剩这一个个盛满历史的器物。仙鹤的翅骨也在几千年后惊艳了所有人。它的身躯早已碎裂，它的声音却还留在千年之前，留在放着青铜酒壶的盛大宴会上。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一些记忆永远都无法消失，就像那朵开了千年的莲花。它是战争不断的世界中，关于浪漫与美好的具象化体现。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莲花就像水中的精灵，静静伫立。人们说它出淤泥而不染，人们说它洁身自好。但是，很少有人把莲花与仙鹤放在一起，它们是两个从不曾谋面的、代表了不同吉祥寓意的瑞物，在某一个工匠的巧思之下，共同成就了一件传世之宝。

　　青铜的仙鹤，脚踩美丽的莲花，亭亭玉立于方形铜壶之上，仙鹤展翅欲飞，莲花瓣瓣镂空精致，这便是几千年前工匠的神奇想象——莲鹤方壶。

　　庄重的青铜酒壶，曾经也许装满了甘甜的美酒，它静静端坐在一旁，见证着一个令人遐想的时代。彼时，春秋五霸先后登场，它的主人，是那位称霸中原的郑庄公。他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是一位优秀的统治者。

　　郑庄公传奇的一生，从他出生那天就开始了。由于自己寤生，给母亲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因此被母亲所不喜，甚至于成年之后几乎失去了继承权，好在父亲郑武公并没有答应母亲武姜的请求，将王位继承权传给小儿子叔段。继承王位的郑庄公攘外安内，让国家安定，重视商业，让百姓安居乐业。在这样的统治者的管理下，郑国自然一派祥和，莲鹤方壶也许就诞生在这祥和之中。

　　铜壶沉重，就像那不可侵犯的王权一样，它庄重的外表展示着它的不凡，壶中芳香的美酒，流淌在郑庄公的宫殿中，也流淌在这片创造它的土地上。铜壶精致，就像有着同样精致生活的贵族一样，它有着圆雕、浅浮雕、细刻、焊接等繁复的工艺；它也有精致的龙、凤、虎等纹饰，这些纹饰同样在告诉世人，它是一件不朽的杰作。

　　时光轮转，千年光阴如弹指一挥间。

　　莲与鹤随同郑庄公一起深埋于地下。一同逝去的，还有那个纷纷攘攘的世界。春秋五霸，战国七雄，都随着另一个朝代的到来，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直到光线再次穿过黑暗，照射进千年前的尘埃，莲鹤方壶才又一次随着郑庄公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一次，它与郑庄公一起，成为不能复制的传奇。

　　巨大的身躯，精巧的花纹，还有巧妙绝伦的莲与鹤。试想当年，当金光闪烁的铜壶，刚刚被铸造出的那一刻，第一个看到它的人有多么赞叹。

　　这虽然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却也是一个浪漫的年代。它，让人遐想，让人好奇。但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能回到那个时空，去见证莲鹤方壶诞生时的神奇。就像我们无法详细了解郑庄公传奇的一生一样。

　　此时，我们再审视莲鹤方壶，只能感叹它的制作技艺巧夺天工。

　　此时酒壶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但它曾经盛满的，是一个令人迷醉的时代。

　　后记：青铜莲鹤方壶，1923年出土于河南省新郑市南街李家楼郑公大墓，出土两件，一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青铜馆，一收藏于河南省博物院，为春秋时期所铸造，其精湛的铸造水平反映了中原地区先进发达的青铜文明。

　　作者简介：

　　赵田园，河南省新郑市崇文中学语文教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