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灵魂

　　有本书名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可见，有趣的灵魂是多么可贵，珍贵。

　　人活于世，遇到这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是幸事，而成为一个拥有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之人更是大幸。今天姑且漫谈有趣的灵魂这个话题，也是我的小确幸！

　　有趣的灵魂在我看来应像水中的鱼儿一样，永远是活泼的，生动的、灵动的。这种活泼很灵动彰显着生命精神的自由自在，即使生活很逼仄和撕逼，但灵魂依然可以在狭窄的果壳里，不停地像鱼儿一样“游”游出永远无限的空间和可能。恰如《哈姆雷特》的一句经典台词：“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干扰打扰，自己是自己自由王国里的君王。

　　曾在《仓央嘉措诗传全集》里看到一个回目：“白日达赖佛，入夜浪子客”。我发现仓央嘉措的可贵之处，正源于他的可爱有趣。如果白日是达赖佛，入夜还是达赖佛，他的存在，他的活着也许只是木乃伊和僵尸。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心房的跳动。他的有趣在于，生命和灵魂还有专属的权利，可以在夜里为自己做一回主，不顾世俗的眼光，做本来的他。所以他写道，“守门的老黄狗请听我言，不要把我的秘密说与人听。不要说我趁夜走出宫殿，也不要说我天明才重又出现。”而拉萨街头流传的一首歌谣也证实这一点，“身处壮阔的布达拉，我是雪域威赫的王。游荡在繁华的拉萨，我是潇洒汉子宕桑。”

　　因为灵魂的有趣，才能写下富有情趣的诗句。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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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当然，有趣的灵魂这条鱼不仅可以游走出世俗的枷锁，也可以游走出现实的苦难。这条有趣的灵魂之鱼其最大的能力在于“化”。这条鱼就是庄子笔下的北冥之鲲鱼，可以化为徙南冥之鹏鸟。人如鹏鸟，看世界的视角和别人不一样，也许看到的世界就和别人不一样。世界在变化，流转不息。人之可贵，也许在于心能转化。这种转化能够带来转移，把人生的目光和心念转移别处，先暂把痛苦搁置沙滩上，不必时刻关照。也许最大的幸运可能是沙滩上的痛苦最终在岁月中风干、风化而消解。

　　当年的木心在文革年代的艰难岁月里，有人让他写检查材料，他在纸上画下钢琴键，弹起了莫扎特和巴赫。在污水横肆的地牢里，他还动手把自己的烂鞋，弄成市面上流行的尖头鞋型，高兴地欣赏着，他说：“白天我是一个奴隶，晚上我是一个王子”。也可以这样说，木心肉体的生命是带着枷锁的奴隶，精神的生命是带着皇冠的王子。他就是一个“钢琴王子”，他弹奏出他生命的交响乐。惟有这样一种有趣的灵魂其发出的生命内在的潇洒和豁达才永远不会被现实剥落。

　　余秋雨曾说过，旅行选搭档，不要选李白，他不负责任，可能一会儿就萍踪无影了；不选杜甫，太苦大仇深了；要选就选苏东坡，好玩。苏轼原来好玩，好玩便是一种带有趣味的“活法”。即人生的苦难给了我一种不如意的活法，能否活出如意而有趣的自我生活呢？

　　苦难，可让肉体生命沉重不堪；但灵魂的有趣，可让人生的脚步轻盈飞翔。现实自有现实冷冰冰的矛，灵魂自有防御它的坚实实的盾，此盾需有趣的灵魂才能举重若轻。

　　有趣的灵魂还应像孩童，用孩子般的眼光和童心去发现世界的趣，经营世界的趣。这里的趣无关乎外在的功利性，只有内在的本真性和诗意性。

　　金岳霖先生曾请人给自己的一只母鸡女士“动过手术”，因三天没下蛋而“难产”，急忙打电话说家里出了大事，请人帮忙取出来。也曾和一只斗鸡在桌子上共进午餐。

　　汪曾祺也曾被儿女们开玩笑：“老头儿，又憋什么蛋了？”一开始，汪曾祺还辩解说是写文章，不是下蛋，后来也常笑着说：“别闹，别闹，我要下蛋了。这回下个大蛋！”

　　在金、汪的眼里，鸡和文章仿佛都有了生命，有了灵性。这是因为有趣的灵魂让一切的生命都“童话”了，进而与生命“同化”，如庄周蝶化。

　　有两首日本俳句我很喜欢，一首是芜村的，“青青铜钟上，蝴蝶悠然眠。”一首是贺千代的，“啊，牵牛花/把小桶缠住了/提水到邻家。”

　　温柔轻盈、渺小而卑微的蝴蝶竟是那么有趣悠闲，竟然在如此庄严神圣而又阳刚雄浑的铜钟上诗意地栖息了，那朵不惹人眼的牵牛花竟然是那么可爱有趣，竟然热心地提水帮邻家。其实我们还应看到一个有趣的灵魂，是谁呢？是站在这幅画面外的人，他静默不语，诗意地捕捉，悠然地观赏，难道不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在跟另一种生命刹那而又永恒地交流吗？

　　成人的世界里，我们多久没有像猛虎一样细嗅蔷薇，我们多久没有“闲看儿童捉柳花”了。做一个有趣的人，无关身份，无关地位。用一颗赤子般的心拥抱世界，世界馈赠给我们的，就别有趣味在心头。

　　当然灵魂之所以有趣，源于最根本的一个字：爱。对生活的爱。这种爱让灵魂时时刻刻感受到的这个世界永远是带有温度的。而有了这种温度便就有了活下去的能量和力量，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念。就像诗人顾城笔下的《感觉》所描述的那样。“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世界带给我们是灰色的单调视觉，但是有趣的灵魂可以发现这世界原来是多彩的视觉，一个鲜红，一个淡绿。

　　所以趣者：走也，取也。走者，彰显生命的能动性，生动性、灵动性。在生命行走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有所获取，获取的也许不多，三千弱水，一瓢饮，足矣！而所获者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如果顺流而下，不放化作一条鱼，游出生命逍遥游的状态。无论顺逆，都能化作生命自由前行的流水。如果向上走，不妨化作一只鸟，让灵魂飞翔起来，跳脱一种世俗的束缚和羁绊。如果是逆流而走，人生应该回归，复返，返向婴孩状态。保持童心，保有童真。

　　如此的走着，生命便有了最大的丰收季。

　　作者简介：

　　庙诗仙，江苏睢宁县李集中学高中语文教师。肉体之我，在时光流年中顺流而下，潺潺，淙淙，消失在那天际尽头的归途；性灵之我，却喜欢溯游而上，在前尘往事中，寻找生命的另一种栖息和归宿。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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