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外

　　朋友央求我，抽空辅导一下他儿子的阅读与写作，怕孩子一人孤单，朋友又推派了一个女孩做学伴。自此以后，每个周末中午八点，正常上课。

　　又一个周末到了。七点五十五分，敲门声响了，轻轻的，有轻音乐的节奏。打开门，门外的女孩笑靥如花，似一缕春风飘进屋来。

　　“你们俩咋没一起来呢？”我随意问到。“哦，我俩不住一个小区，老师！”我让女孩拿出书本，稍等几分钟，等男孩来了再开讲。

　　打开讲义的功夫就八点了。平静的心湖漾起疑惑的波纹，怎么还没到呢？平时男孩都是提前几分钟就已经到了的。眼睛盯着钟表，“八点零一！——八点零二！——八点零三！”心湖里疑惑的波纹翻卷着浪花……

　　朋友曾说，儿子是一个诚实守纪的孩子，从未让大人“过分操过心”，让我放心辅导就是。他还说，儿子平时很喜欢语文课、喜欢阅读。经过后来的几次接触，很好地佐证了朋友的话。

　　学习过程中，可人的男孩像铺展开的织锦亮了我的眼睛，怡了我的心湖。

　　他聪慧敏锐，对文字领悟力极高。他沿着曲径通幽的语言之路，很快就能进入文字营造的深邃意境，并能用优美的语言准确阐释文字背后的丰富内涵。故事中人物细微行为的瞬即变化，总能牵动他敏锐的神思，激起他心中的涟漪，从而舒展开人物复杂而微妙的内心世界，荡开人间悲欢离合的情感。

　　女孩同样充满灵秀之气，在文字编织的百花园里，轻舞蹁跹，倾听文字开花的声音，饱食知识的花粉，酿造情感的花蜜。

　　我引领着他们涉足文学世界，领略世间万象，领悟生活真谛。他们清澈透亮的眸子游走在含着墨香的文字里，惊讶文字构筑的缤纷人生，好奇文字通向的未知世界。

　　时间指向了八点零五，男孩还是未到。我终于坐不住了，电话与孩子的父亲通报情况，结果更令我意外。

　　“赵老师，我送过去的，七点五十就到了，亲自送到电梯里！”

　　“哦？——可是他没有来呀！”

　　此时的我一头雾水，一脸的茫然。

　　我确信朋友的话。因为开始推荐孩子来学习时，态度特别诚恳，之后，也是准时接送孩子的。准确的说，是每次接送都是提前几分钟的。

　　朋友如此守时，又那么虔诚，在这样的事情上是不会撒谎的。何况这件事是开不得玩笑的。但眼前的现实是孩子真的没到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妻子提醒到：“还不下楼找一找去？”忽然，下意识里我感到情况的不妙，马上领着早到的女孩走出屋门去寻找。

　　“难道困在电梯里了？”下意识地几乎同时按下了双电梯。以前有过因电梯意外故障，人被困在里面的情况。

　　两个电梯一升一降，缓缓的，终于停驻。门开了，里面没人，我悬着的心随之释然，但见不到人影的疑惑又忽的蹿上脑门。

　　“孩子你下楼去找找，我守着楼梯口，找不到再上来哦！”几乎是命令式的。

　　“好的，老师！”灵动的女孩迅速旋进了电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紧紧盯着电梯的升降，生怕错过任何的意外。不会出现女孩下电梯，男孩从另一个电梯上来吧？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从脑海里迅速闪过。

　　女孩终于上来了，一个人！不用说也知道了结果。如果真找到了男孩，他们会乘电梯一块上来的。

　　“楼下没有他，老师！”说完，女孩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得出谜底或者求得下一步的决断。此时我脑子空如白纸，电梯口到房间门口，几步远的距离，一个大活人像空气一样蒸发了？

　　电话突然响了，猛地抓起手机，是孩子的父亲打来的！

　　“赵老师，见着孩子了吗？”

　　“没有啊，楼下也找了，没见着啊！”

　　“这样吧，赵老师，您别着急，我过去找找去，明明是看着他进了电梯的！”

　　朋友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块石头压迫着我的心脏。我忐忑不安地奔下楼，不由自主地顺着孩子的来路去寻找。

　　车水马龙的马路上，眼前闪过的每一个少年的身影都紧紧吸引着我的眼球，触碰着我敏感的神经。惊喜，失望，惊喜，再失望……

　　寻找的脚步越来越沉重，酸胀的眼睛里填满了茫然。

　　疲惫的身子，弯进马路的拐角。“赵老师！——”，似晴天霹雳。猛抬眼，迎面撞见朋友。“吱”的一声，朋友的电车猛地闸住，停在了我跟前，后座上跳下的竟是他的孩子！

　　噫？——

　　“真不好意思，赵老师，孩子说敲了你家的门，没动静，以为你不在家，就返回了——这不，我在路上遇到他，急急地往你那送呢！”

　　“能不在家吗？说好了的事。我一直在家等着呢！”欣慰里夹杂些许怨气，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折回的路上，我不免对孩子进行一番说教：“以后要确信老师是守时的，既然说好的，我绝对会在家等着你。以后敲门就连续敲，用劲敲哦！”

　　“老师，我妈妈说，敲别人家的门一定要轻轻地敲！”

　　声音很柔细，但我却一下子怔住了！

　　真的很意外，如此洁净而优美的语言，竟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徐徐吐出，如珠似玉，又如花开的声音，在我尘世杂芜的心田里飘荡开来……

　　作者简介：

　　赵化新，山东省郓城县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热爱生活，喜欢性灵的文字，沉醉淡雅的意境，执着于生活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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