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专栏︱种 麦(短篇小说)

摘要:种麦 含着晶莹的泪花,站在父辈瘦弱的肩膀上跳农门。 ——题记 秋收了,谷圈囤积老高。大山叔手抓一把金灿色的稻谷,老眼眯笑成两道缝,今年谷粒饱满,是个丰收年。他把一粒谷……

种 麦

  含着晶莹的泪花,站在父辈瘦弱的肩膀上跳农门。

  ——题记

  秋收了,谷圈囤积老高。大山叔手抓一把金灿色的稻谷,老眼眯笑成两道缝,今年谷粒饱满,是个丰收年。他把一粒谷放进嘴里,“咯崩”一声脆响,稻壳分离,浆白色的稻米满口留香。这是一家五口人一年的粮食。

  该犁田种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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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秋雨,密密地斜织着,田野、山川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烟雨中。大山叔坐在自家茅草房里,两眼斜视着天空,心里嘀咕着:这烂天气,不能下田干活,闲在家中无聊至极。他拿起烟袋,装上一锅旱烟,擦燃火柴点上,嘴巴“咝咝”地吮吸着。烟丝一明一灭,伴随着烟圈充斥房间。

  山婶端坐一旁,缝补大山干活时磨破的衣裤。阵阵刺鼻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老头子哟(方言),少抽一点行吗?孩子们都说,吸烟有害健康,你要为身体着想。”面对老伴的责备,大山叔自知理亏,没有理会,他泯灭烟火,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收起烟袋,百无聊赖地望着雨幕。

  山婶又开腔了:“老头子,今年秋播,八斗冲那块大田种小麦,明年给孩子多蒸白馍吃,你看行吗?”

  大山叔接过话茬说:“吃油很重要,油料贵。孩子们都面黄肌瘦的,我想把八斗冲田种油菜,枫树坳那块田种小麦。”

  山婶说:“还是多种小麦好,我娘家田多,到时我去拿点菜籽油接济。”

  大山叔一听,很尴尬:“还好意思说,这几年一直是你娘家人施舍,我都感到脸红。我们有田地,为什么总是拿亲戚的呢?前天,我把田土带到农技站化验,技术员说,土壤缺磷。我们播种时多补充磷肥。在说,八斗冲田含水多,不适宜小麦种植,枫树坳是梯田,土壤干爽,我们要相信科学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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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婶没有争辩,她认为老伴说得有道理。就埋头修补衣裤上的补丁,一阵好悠长的寂寞。

  天晴了,秋阳在湛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斑斓的树叶被雨水打落一地,群山显得更空旷了。

  大山叔耐不住清闲,他手握耙锄来到田间,挖沟排出稻田里的积水,等土壤稍干就能开犁种麦。

  回到家里,又匆匆地手拿柴刀,到山上砍取暖、做饭的木柴。山婶在家套被子、淹盐菜。夫妻俩分工不同,秋冬时节,联手打造温馨的居家日子。

  第五天拂晓时分,枫树坳方向传来犁田的吆喝声。“嘚儿驾~哧哧~喔喔~撇~”声音响彻山谷,又跌跌撞撞地弹回来,飘向宁静的小村上空,宛如一首铿锵的歌。

  这是大山叔的声音。他起个大早,腰间扎根草绳,正扬鞭驾牛。牛儿“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撅着屁股负重前行。大山叔行走在犁沟里,明晃晃的犁铧翻动着泥土,像波浪似的,此起彼伏。

  太阳升起老高,山婶把早饭送到田头。大山叔抖动着缰绳,牛儿加快步伐,它看见女主人手里拿着豆把(稻草包裹黄豆),兴奋地“哞儿~”叫唤。犁到田头,大山叔“吁~”地喝住牛,卸下牛套,山婶给牛喂豆把,补充体力。耕牛,就像庄稼人的命根子一样金贵。

  大山叔蹲在田头吃早饭。边吃边寻思着:麦种不多,怕影响小麦出苗率。就催促山婶赶集再买些。

  山婶回到家里,炒些盐菜杆用搪瓷缸装好,准备给乡里读初三的小女儿稍去。

  她想起上学的三个孩子,山婶一脸的荣光。儿子小川在信阳师范学院读大三,每年奖学金、做家教的钱,能减轻一些家庭负担;二女儿大丫在县城读高二,每次级段考试,都跃居前五名,是块重点大学的料;小女儿小丫在乡中学又是才女。草房四周简陋的墙壁上,贴满孩子们花花绿绿的奖状。

  就愁孩子们上学费用,夫妻俩起早贪黑、勤俭持家,还是为经济发愁,日子过得异常艰苦。山婶几次提出让大丫退学回家,缓解生活压力,大山不同意。

  有一次,亲戚儿子结婚,没钱送礼,山婶压抑的心理爆发了:全村上下,就我们一家住着草房,我跟着你真是遭罪受了。你看邻居李发财家,五个孩子都到深圳打工,他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年近六十,白白胖胖,却像四十多岁的人。你看你,五十出头,又黑又瘦,满脸皱纹,两鬓开始斑白。再说,一个姑娘家,长大也是别家的人呀!

  大山叔发火了: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儿女都是心头肉,我没有重男轻女思想。日子紧巴点,总能熬过去。他们有学习天赋,我要尽到自己的义务。

  山婶在争辩中嚎啕大哭,大山走过来,压低声音安慰她:再坚持坚持,等孩子们考上大学,跳农门了,我们就享福啦!山婶两眼红肿,望着精瘦的大山,家中的困苦也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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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山婶梳理一下头发,用兜装好搪瓷缸和积攒半月的土鸡蛋(孩子们的生活费用),挂在半旧自行车前,匆匆忙忙地向集市驶去。

  大山叔犁完田,回家用架子车拉来工具、麦种和磷肥。他驾牛耙田,施肥后又翻犁一遍。尽量让土壤颗粒细碎,通透性好,便于小麦生长。

  中午时分,还不见山婶回来。

  大山叔把牛散放在山坡吃草。枫树上两只斑鸠“咕咕”地对鸣,几片零星的枫叶从树间飘飞下来。枫树坳的地表落满了火红的枫叶,就像一副巨大的红毯铺展在山间,煞是好看。

  山里人习惯了美景!大山叔专注麦田,他又拿耙锄把田边的水沟深挖。麦田要滤水,土壤含水多,麦根容易腐烂,影响小麦产量。

  这时,李发财来了。他老远就打招呼,一副大嗓门震得山响:“大山啊!你在这儿种麦呀?我找你好苦!”

  大山叔停下活计、抬起头问:“发财叔,你风风火火地找我有甚事呢?”

  李发财开门见山地说:“二里塆的大舅子,在湖南郴州签个合同,铁路上用片石包滑坡。急需人,去吗?冬前出门挣个年货钱。”

  大山叔从屁股后面摘下旱烟袋,递给李发财:“发财叔,别急,抽口烟再说。”

  李发财说:“能不急嘛?需要五十人,后天就出发,工程时间紧,工期长。来来来,抽我的。”

  他掏出一盒芒果牌过滤嘴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大山,自己也叼起一支。钢音火机“哧”地喷出火焰,大山叔燃着烟,猛吸一口,坚定地说:“我去,就愁没地方打工,年后,为孩子们挣点学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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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发财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给儿孙当马牛。好啦!我没时间闲聊。后天到信阳坐火车,大舅子让我去监工,我还要找一些人。”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

  下午一点,山婶骑着自行车回来。

  饿了吧!她催促大山过来吃油馍,两张猪油馍余温尚存,乘热吃,味道鲜香可口。大山叔一见猪油馍,嗔怪山婶:“又浪费钱,节俭点,孩子们上学是大事。”

  “都一点钟,填饱肚子要紧,身体是本钱!我在乡中学吃碗面条,不饿。”山婶继续说,“乡政府门前贴有招工信息,秋后到深圳电子厂打工,每天工作8小时,加班加点,月薪700元(80年代末工资低)。劳动局代招,还要体检,签订劳务合同。我娘家的小玲子、二大爷家的秋月都报名了,她们和大丫都是同龄人……”

  山婶神情紧张、欲言又止,大山叔认真倾听、看出端倪。他一边吃馍一边安慰山婶:“我们没上学,是个文盲。这辈子只能种田,靠蛮力挣钱,很辛苦!可是,靠蛮力能挣几个钱呢?大丫学习好,人聪明,将来学个技术,用知识创造财富。我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困苦,去毁掉大丫的美好前程。人要有长远的眼光!就像我们种麦一样,今年付出了,明年就有回报。苗好苗壮,全靠精心培养!”

  山婶沉默不语,她望着远处一丛金黄的野菊花,泪水在黑皱的脸上流淌着:“道理我懂,家中没有太多收入,三个孩子上学都需要钱,我也是没办法呀!”

  大山叔愁苦着脸:“能借到钱渡过眼前难关最好。困难是暂时的,紧一紧裤带,咬一咬牙,总能熬过去的!等孩子们有出息了,我们就能享清福啦!”

  山婶止住眼泪说:“到哪里借呢?娘家人也有孩子,也需要开销,总借钱张不开嘴。要不?我找娘家远房表哥,他在银行工作,贷点款,救急眼前困难?”

  大山叔舒展眉头说:“我同意。贷款钱,我出外打工还。今天中午,发财叔找我到郴州打工,铁路上包片石,我答应了,后天就走。家里的事你多费费心。”

  山婶眼前一亮:“真的呀?孩子们年后的学费有出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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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山叔憨厚地笑笑:“是真的!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身体!老毛病犯了(风湿),就到村诊所打点滴,贴膏药,不能硬撑着。冬天少洗冷水,多烤火驱寒,穿厚点。”

  山婶感动了,情不自禁地说:“谢谢你!老头子,还像年轻时关心我!在外干活与石头打交道,要注意安全!你是我的肩膀,家中的顶梁柱!等孩子们都考上大学,有出息了,我们就能享福啦!”

  大山叔望着眼前的妻子,虽是徐娘半老之人,却没有风韵犹存之美。想当年,一身桃红嫁进他家,称得上十里八乡的美人,尤其是气质。如今,岁月的风霜,让她变成邋遢的黄脸婆。但是,那份气质还在,坚毅还在。

  大山叔乘她不注意,从馍里撕出一坨肉塞进口中。山婶“嗯嗯”地含着肉,边嚼边嗔怪他:“死鬼(方言),还是这么粘人,不怕别人看见笑话。”大山叔“嘿嘿”地笑着:“又不是别人,我不爱吃肉你是知道的。”

  山婶眼睛又湿润了,艰苦时期,哪有凡人不爱吃肉的呢?

  一个月前,小川从信阳回来,炖了一罐肉和萝卜。大山把肉分到我俩碗里,他吃萝卜,说是胃里胀气,多吃萝卜能消气。

  为了一家老小,辛勤劳作,无怨无悔,山婶没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大山变得更高大了!

  大山叔吃完馍,口渴,喝了两捧山泉水,又开始劳动。

  他把麦种撒播在田间,用耙来回拖曳一遍,让麦种均匀地嵌入土壤中,吸收水分与养分,促使麦苗能钻出地表。接着,他把麦田分成一畦一畦的。山婶用耙锄在两畦之间垄成沟,山里雨水密,便于麦田排涝干爽。

  今年播种有条不紊地完成,每一道工序都务实、精细。只等明年有个好收成。大山叔如释重负,他仰望着天空“嘎嘎”南飞的雁阵,舒心地笑了。

  秋阳西坠,落日的余晖从山坳口斜射过来,山谷里镀上一层彩金。大山叔赶着牛,扛着犁,山婶拉着架子车,在山道间蜿蜒地行进着。他们像一幅剪影,融入进金色的阳光里。

  第三天清晨,雾霭涌动,乳白色的薄雾缭绕在群山间。大山叔背着行囊、带着希冀,同李发财一起走出大山,走向遥远的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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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胡斌,河南省罗山县龙山街道中心校语文教师。爱书,喜文,闲暇之余,用灵动的文字记录人生。有多篇作品在网络平台上发表。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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