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分钱是童年

　　前些天，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忙得我都不想用焦头烂额来形容自己。本身年龄一大把了，又“焦头”又“烂额”的，还不显得更老、更沧桑啊。只想说：我不干了，我想退休了。并且想象着退休了以后在家与孙儿或孙女重度童年的时光，享受天伦之乐。

　　说起天伦之乐，不免有些失落。“看孩子”与“作孩子”是不同年龄当中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如果把“看孩子”当作是“作孩子”般的享受天伦之乐，那都是自欺欺人，不带括号的最直接的表述。

　　我们的童年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现在，虽然以经济为中心，却再也找不到以前的三五分钱了。一分钱、两分钱、五分钱，其实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童年。

　　关于童年，有许许多多记忆的片段。我在家里排行在中间，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家里仅有的一个女孩子形成了我有点霸道的性格。

　　有一次，因为我的任性，大哥为了教训我，踢了我一脚。刚学会写字的我，便把这件事狠狠地记在了本子上，并且字体写得很大：“大哥给了我一角。”

　　后来二哥翻看我的练习本，发现了我写的这句话，很疑惑地反问我说：“大哥凭啥给了你一毛钱，为什么不给我？”我生气地把本子抢过来说：“他踢了我一脚，你也让他去踢你吧！”二哥明白过来后笑得前仰后合，后来整天拿这件事情取笑我。现在想起来，小小年纪就学会记日记了，即便那时候被大哥踢了一脚，现在想起来感觉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所以过去的事情因为消逝而增添了一点美丽。

　　我想那时候面对自己被大哥教训的这件事情，也许是很生气的，就像现在一样，面对诸多的困惑与难题，也感到烦躁不安一样。

　　曾几次，因为工作头绪太多而焦虑。有一次，我明显得感觉到自己失了方向，失了控制，着了急，所以，我强迫自己放松，面对墙壁，闭上眼睛，想像着面前有一尊菩萨，虔诚地对他说：“不要让我有任何欲望，不要让我有任何欲望……”我一遍遍忏悔，一遍遍反思，一遍遍虔诚，突然发现：不要让自己有任何欲望，也是一种欲望，且是最不好达到的愿望。人，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菩萨又怎能操控于你呢？

　　所以又想起来小时候。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有大人来控制你。现在长大了，成人了，没有人监督守护与规范你，你只有自我规范、自己修炼自己、进行自律。一个人如果没有方向，而自律是最不容易完成的任务。孔夫子说要‘慎独’，这正是自律要达到的最高境界。

　　小孩子任性，没有自律的觉悟，所以感觉无忧无虑。本性的自由释放，是一个人感到舒服与幸福无比的前提，小孩子可以释放本性，在大人的说教与规范下慢慢才能成为一个社会认可的人，而这正是本性被一步步削弱的过程。所以人们普遍怀念童年是可想而知的缘由。

　　我的三弟是一个从小就心地善良，替别人着想的孩子。当时五分钱一个冰糕，三弟攒够了一毛钱才去买两个：他一个、我一个。我和三弟只隔两岁，从来都不记得我比他个子高过，所以每次都是他在照顾我。他很快乐是因为他本性的使然，能照顾我使他感觉到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有价值，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

　　而四弟则不同了，我比他大五岁。作为女人，天然的母性。虽然还是小小的年纪，但已经学会了替母亲看孩子、爱弟弟！至今留在记忆中的永远是我领着小弟玩耍，去哪里都背着他，有时候为了哄他、逗他开心，有了一分钱便想着给他买一勺儿咸豆吃，有了两分钱就给他买两块糖或者一根拽糖吃。看好弟弟是我潜意识里的责任与义务，这些要我做的事情，也就慢慢地变成了我乐意展现和发挥的本性，就像哥哥和三弟他们照顾我一样。

　　记得小时候因为一次贪玩，不小心把小弟弄丢了。赶紧到处跑着找，有人说在马路对面的菜地里见过他。我便不顾一切地想跑了过去，谁知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给撞了？街坊邻里都过来，薅住那个人不让他走，说要把他的自行车扣下。他蹲在马路边上哭了起来，哞哞的，憨憨的一个大男人，哭得很吓人，一边哭一边说他是借人家的自行车，身上也没有一分钱，不知道该怎么办，痛苦得六神无主。围了一堆人都在嚷嚷着看热闹，后来还是爷爷来了，拨开人群说：“人家乡下人，不要欺负人家，让他走吧！”看我伤到了膝盖不能走路了，爷爷便让也在一旁看热闹的三叔背着我去看医生了。

　　那个时候有钱的人家才有一辆自行车。那人虽然穿着很整齐，并且骑着一辆崭新的有着大梁的自行车，一看就是老实的乡里人来进城了。可能是串亲戚吧！也说不准是借别人家的自行车来城里逛一逛，体会一下自豪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有多种可能的想象，但唯一不用想象的是，现实中物质很贫乏，思想却很纯净。他说自行车是借来的，便没有人想到是他自己的；他说他身上没带一分钱，便没有人相信他身上装了钱。所以我常想人们为什么会那么地怀念自己的童年，无论贫穷，无论富有，无一例外地都在怀念，为什么呢？其实，长大的人们并不是真正地怀念童年，而是因为人人都在怀念一种真实、纯洁和简单。所以，无论活多大，无论天地有多宽，无论权位有多重，都不是人生最重要的追求，人生最重要的追求，恰似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一步一步丢掉的那些最本质的东西。

　　欲望和势力是人生走得最快的工具，却也是路上弄丢了最多东西的工具。

　　三五分钱是童年，三五十亿也回不到从前。欲望越多，期望越高，价值越大，则会偏离童年越来越远。

       作者简介：

　　张霞，河南省汤阴县教师进修学校讲师兼教务科长，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汤阴县诗词学会副会长。《汤河诗刊》编辑，著有《阴一诗文》四卷：《不惑之惑》《天命知命》《诗意岁月》《从讲台到田间有多远》，约计135万字。淡泊名利，信奉和推崇“让文章说话”的为学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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