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冬至

　　“冬至，大如年。”今天，冬至，最盛大的事当然是吃饺子。

　　冰箱里的饺子，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就包好，冻在冰箱里的。芹菜肉、白菜肉、荠荠菜鸡蛋的都有。和老人们共同生活的这二十四年，我享受到了女儿般的幸福。

　　冬至，一定要吃饺子，还因为饺子的形状像耳朵。老人们说：冬至这天，如果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女儿吃饺子吃腻了，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才肯吃两个，我却很喜欢吃。

　　西边的天空，明月高悬。东边的天空，霞光已经铺满天。现在，我一边吃着美味的饺子，一边回想着关于饺子的故事。

　　有的故事是看来的，彰显了人性的美好。东汉末年，名医张仲景从长沙告老还乡，走到家乡白河岸边，见很多穷苦百姓忍饥受寒，耳朵都冻烂了。他叫弟子在南阳东关的一块空地上搭起医棚，架起大锅，在冬至那天开张，向穷人舍药治伤。张仲景的药名叫“祛寒娇耳汤”，其做法是用羊肉、辣椒和一些祛寒药材在锅里煮熬，煮好后再把这些东西捞出来切碎，用面皮包成耳朵状的“娇耳”，下锅煮熟后分给乞药的病人。每人两只娇耳，一碗汤。人们吃下祛寒汤后浑身发热，血液通畅，两耳变暖。吃了一段时间，病人的烂耳朵就好了。张仲景舍药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大年初一，人们庆祝新年，也庆祝烂耳康复，就仿“娇耳”的样子做过年的食物，并在初一早上吃。人们称这种食物为“饺耳”或“饺子”，在冬至和年初一吃，以纪念张仲景开棚舍药和治愈病人的日子。

　　有的故事是我亲身经历的，充满了亲情的温暖。我家穷，冬至这天，能吃上一顿白菜粉条的水饺就值得庆幸了。白菜是自己地里产的，粉条是自己家的红薯漏的，也不稀奇。最难得的是可以放一点猪油，饺子就香喷喷的，让人吃了还想吃，我和弟弟经常吃着喊着“撑死了，撑死了。”奶奶就会提醒我：“女孩子可不能吃撑，人家笑话。往后嫁了人，三天后婆家就会送来肉——人肉。不讲规矩，你被婆家人打死送过来了。”我哈哈笑，并不理会也不相信奶奶说的话。奶奶已经走了十几年，但老人家说的话却经常被我重复给女儿听。

　　初中，我到镇上求学，在姥姥家住。冬至前一天，姥姥给我们包好了饺子，嘱我和舅舅早晨起来煮着吃。然后，姥姥去姨家帮忙看孩子，住在了姨家。第二天早晨起来，舅舅烧火，我煮饺子。舅舅的火还没有升起来，我已经把饺子一股脑儿倒到锅里了。舅舅没来得及阻止，赶紧烧锅。等水烧开，我慌忙搅动，饺子却粘在了锅底上，我就用锅铲子胡乱铲起来。想起姥姥叮嘱的要打三遍凉水，沸腾一次我就倒里面一瓢凉水。舅舅没烧过火，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操作煮饺子这等大事。煮饺子的过程，有点手忙脚乱。往外盛的时候，我和舅舅都傻眼了。你看我，我看你。咦，咋都烂了？舅舅虽然年轻，但也颇有长辈之风。挑好一点的饺子或者肉球球让我吃，他自己只吃烂饺子皮。

　　后来，姥姥告诉我们，要开锅煮饺子，不能凉水下锅。那我哪知道啊？我们家一年到头，很少吃饺子。只有冬至、春节时，才各吃一次饺子，母亲也没有给我下饺子的机会。我做米饭时，都是凉水下锅的。这件糗事，现在想起来却很温暖。我早就传承了姥姥煮饺子的技艺，煮出来的饺子都圆鼓鼓的，再也不会烂皮漏馅了。可惜姥姥不在了，空留思念在心底。

　　上班后，有的学生住宿不能回家。清晨，我便端了饺子，请孩子们每个人至少吃两个，要保住自己的耳朵。孩子们问我不吃饺子是否会真的冻掉耳朵。我笑答：“吃完再告诉你们。”

　　“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母亲没有学问，不懂得太阳直射南回归线，然后怎么移动。但是她记住了老一辈传来的话，也从自己的观察中，总结出了这个规律。她坐在轮椅上，经常拿着拐棍在堂屋门口画线，告诉我们，过了冬至，阳光照进门的光亮，就一天比一天往里了。

　　冬至前一天，杜甫写了一首《小至》，诗中的“刺绣五纹添弱线”，说的是过了冬至，白天渐渐变长，纺棉织布的巧女们一天就可以多加一根丝线，赶制美丽春衣的进程也加快了。

　　诗中的“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意思是：自然界的节气和人世间事逐日相催，冬至一到，阳气初动，春天也就快来了。虽然冬至是数九寒天的第一天，但物极必反，寒冷的冬天来了，花竞艳鸟争鸣的春天还会远吗？冬至，是给人以希望的节气。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孩子们就这样唱着歌儿，大人们就这样听着儿歌，慢慢数到春回大雁归，又到了耕种的季节。现在想想，满心里都是丰收的憧憬。

　　古代，冬至，皇帝们祭天，用隆重的庆祝方式迎接新的一天的开始。民间流传的祭祖孝亲的习俗，却比祭天仪式延续得更久远。我们老家，春节祭祖，都是男子才有资格。冬至祭祖，是女人们——出嫁的女孩，才拥有的资格。这一天回娘家的人，多是苦命的。爷爷奶奶婶子大娘父母中有不幸去世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年，女人们都要在冬至这天回娘家给先人准备“寒衣”。祭奠先人，寄托哀思；陪伴健在的亲人，表达孝心。这些都是我们绵延几千年的孝老爱亲的传统。

　　冬至，我没有回老家。我用努力工作、做更好的自己这样的方式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冬至的习俗中，唯有这一点让人哀伤。但看到健在的亲人，便又充满了生活的信心。

　　“冬至十天阳历年。”今天冬至，也标记着2021年只剩下最后10天。纵使忍耐着刺骨的严寒，也不要怀疑希望；纵使经历了难说的遗憾，也不要轻言失败。只要心怀奋斗的目标，就不会失去人生的方向。只要心怀炽热的亲情，就不会失去温暖的陪伴。

       作者简介：

　　马秋梅，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冉堌镇中学语文教师，教研组长。菏泽市定陶区初中语文兼职教研员。爱读书，勤写作。热爱生活，喜欢记录平凡生活中的小美好。创校刊《冉星》并任主编。文章散见于《菏泽日报》《神州》等报刊，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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