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鸡汁素肠

　　鸡汁素肠是一道记忆中的美食。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再遇见，是在一个偌大的超市里边。

　　暑假里一天晚饭之后，趁闲暇转悠至城区大三角附近万德隆超市。转到蔬菜区北端，见不少人围在一个摊位前指指点点，便好奇地走过去。近前一看，人们围观的摊位上摆放着许多小玻璃瓶装的罐头，瓶上有精美的商标图案，拿起一瓶，只见图案上面一只大公鸡的旁边赫然印着“鸡汁素肠”四个黑色大字。售货员正向围观的人进行介绍和推销。

　　鸡汁素肠……？

　　看到这四个字的第一眼，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情感深处突然升起，再也挥之不去……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我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第一站是在当时的一所农村初中，这里也是我上初中时的母校，那时叫西郭庄联中，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学校。刚来参加工作时，我的初中任课老师大部分还在这里任教，所以倍感亲切。老师们待我亲之又亲，不但在教学工作中指导我，在生活上更是体贴了又体贴。学校离我老家有十来里地，当时晚上和学生一样，都是住在学校的。

　　晚自习之后，学生熄灯休息了，住校的几位年轻男老师便开始了“集合”。所谓的“集合”，便是聚在一起喝酒。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娱乐节目，尤其是在农村学校里。

　　晚上没事，“集合”起来喝个小酒其实也只是图个热闹，图个气氛。酒也没啥特别的酒，当时豫北农村流行的张弓大曲、林河大曲、绵竹大曲都是几块钱一瓶的。下酒菜更是简单，大多都是就地取材。部分住校女老师办公室门前种的白菜最现成，现拔一棵，洗净、撒盐、倒醋，就成了当时我们所说的一道“名菜”——凉调白菜心，有时再加上几根香菜，配上一点儿辣椒丝，酸辣清凉，爽口宜人。顶多再弄几包花生米，几根小麻花，如果再奢侈一点儿，就是到村里唯一的一个店主人叫士良的代销点上拿一瓶鸡汁素肠罐头。虽说是“素肠”，但因为有“鸡汁”，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唯一难得的“荤菜”了。

　　这种“鸡汁素肠”其实就是一种豆制品，也有的人说是一种“面筋”。在当时的农村非常流行，价格不高，味道不错，感觉那就是当时酒摊上的上品和珍品。

　　当时常住在学校的有陈老师、陶老师、张老师，还有一位张群大哥，因为他妻子严老师在这里任教，孩子还小，他便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在学校里干些杂活儿，负责打铃，收发报纸，在教师伙上帮忙等，因年龄相仿，所以也常一起和我们相聚。比较特别的是翟老师，家就是这个村子的，不住校，但却常来学校指导我们几个的“工作”。

　　翟老师和张老师都是我初中时的老师，他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翟老师教体育、音乐、美术课，还负责团队工作。他们的办公室外面还有两间活动室，有不少乐器和体育器材。所以我们常常在这里“集合”。先是聊天，山南海北、天文地理、国家大事、野史逸闻、学校笑谈等等。说到兴奋之处，有人便开始引吭高歌，于是吹拉弹唱，热热闹闹，过年一般。

　　一番热闹之后，便乘兴提出喝酒，于是便开始准备，两个人去代销点买酒和装在小塑料袋里的花生米。剩下的人开始出动，在校园里一些办公室前去找白菜、香菜。于是乎，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切具备。开始喝酒了，推杯换盏，猜拳行令，从头脑清醒、说话清晰到满面通红、兴奋得信口开河、哈哈大笑。

　　每逢这时，性格豪爽的翟老师便对我说：“该喝喝，不要拘束啊，以前俺是老师，你是学生，现在咱们是同事，啥都别说，就是同事关系，有啥可拘束的，来，喝一个！”于是，我总会在快乐的笑声里与老师共同举杯，我感觉那种师生情谊就是一杯醇香的老酒，入口绵滑，清香醉人。

　　后来，由于工作的需要，我离开了自己的母校。再后来，陈老师、陶老师也先后从这里离开去了其他单位。但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相互联系，有时还会偶尔一聚。但是在后来的聚会中，随着生活条件的逐步改善和零食、菜品的增多，记忆里的鸡汁素肠罐头也就慢慢地被遗忘了。

　　前不久，我们几个和曾经也在西郭庄学校工作过的王老师再次相聚。笑谈之间，互相感慨岁月匆匆，每个人都已是头生华发，两鬓苍白。一齐端起酒杯欲饮之时，我忽然想起并说了前些日子在万德隆超市见到并买了两瓶鸡汁素肠的事。谁知此话一出，陈老师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来连声说：“好，鸡汁素肠，好，今天得再尝一尝那种感觉！”马上喊来了饭店的老板，问老板有没有这个罐头？不料老板却笑了笑，说：“这个菜平时还真没有，不过前几天去超市里见到了这个东西，当时也是图个新鲜，买了几瓶，准备自己吃。既然几位想尝尝，那我就给大家打开一瓶！”

　　老板让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打开的鸡汁素肠，那种熟悉的味道即刻飘来，不错，正是我在超市里见到的那种。我们放下酒杯，共同拿起筷子，每人夹了一块鸡汁素肠，慢慢入口，细细品尝。然后又兴奋地端起酒杯，每个人都是仰起头来，一饮而尽，仿佛是在品味了一种岁月的味道之后，在记忆的年轮中又找到了那种悠远的回声。

　　作者简介：

　　刘永旺，河南省长垣市校园文联副主席。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教育学会会员，长垣市政协文史研究会会员，长垣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钟情于文字和生活，喜欢骑行和户外活动。著有散文集《借宿的日子》（中州古籍出版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