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

　　那个靠近黄河的小乡镇有一个很独特的名字：临濮，后来写作“临卜”。

　　百度上的文字：临濮镇位于鄄城西南20公里，地处山东、河南两省交界处，北枕黄河，南接牡丹之乡，西靠中原油田，东通水泊梁山，是鄄城西南的交通枢纽和工农业产品集散地，也是鄄城西南的门户和历史重镇，素有“南数临濮北数阁”之美称。

　　“南数临濮北数阁”，历史上临濮物产丰富，“阁”指“齐王阁”，一南一北，一富一贵，彰显出一个平原小镇的厚重。

　　你无法在历史中去触碰一个平原小镇曾经的富足和辉煌，你只能在现实中去触摸平原小镇的一草一木，去感知平原小镇广袤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稼禾、泥土的颜色和清脆的鸟鸣，在一个冬日的上午，暖阳高照，晴空一碧。

　　乡间的水泥路，逼仄，但很干净。

　　多雨的的秋天，让立冬之后的土地还浸泡在潮湿中。长出麦子的一小片一小片土地，麦苗孱弱，形不成墨绿茂密的原风景。塑料薄膜下覆盖着蒜苗，塑料薄膜在阳光下是一汪汪白色的水洼，白亮得刺眼。

　　没有种上麦子的土地，大片大片，干枯的玉米杆匍匐在土地上，几小块棉花还浸泡在积水中，看不见绿油油的地瓜藤蔓和绿油油的胡萝卜缨子，初冬的田野一片荒芜。

　　但阳光很好，天空很蓝，空气新鲜。没有风，打开车窗让田野的味道进来，让黄河边漫漶的水汽进来。田野里新翻开的泥土湿漉漉的，如果能持续几个好天气，晾晒过的土地还能赶在霜冻前种上麦子，来年麦收的希望还能持续。没有种上麦子的土地在冬天是孤独的土地，了无生机的土地，荒凉的土地，一场大雪的覆盖也无法改变。

　　在新翻泥土的地头，几位农人在歇息，他们的头顶上是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远处是他们的村庄，没有绿树环绕，但有鸡鸣和狗吠，有落完叶子的树枝上高高悬挂的黑色鸟窝，有一些等待，对季节，对远离故土的人和来年庄稼的收成。

　　记忆中的临濮小镇在暗夜中，那是好多年前的冬天，夜晚的黄河边寒意袭人。在临濮小镇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你无法看清楚一个平原小镇冬天的表情。临濮的一位高姓朋友在小镇唯一的一家小酒馆安排了晚餐，印象中小酒馆在一个老旧的粮所附近，间或是在粮所院子里，时间让记忆变得把不那么清晰，但你记住了那晚餐桌上的一盘糟鱼，那是小酒馆的特色菜肴，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盘承载着记忆的糟鱼在记忆的深处熠熠生辉，好多年后你还能回忆出糟鱼独特的味道。

　　那是一个平原小镇留给你的冬天独特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在流逝的时间河流中，忽隐忽现。

　　这是冬天正午的时光，临濮的朋友安排了一个小酒馆，你终于看清楚了一个平原小镇白天的表情：水泥街道两边有两层简易的小楼和一些平房，那个小酒馆在一个有平房的大院子里，简易的板房，蓝色的屋顶，院墙上有老粮所的字样，这个小酒馆应该是许多年前的那个小酒馆，只不过搬了新地方。

　　板房内光线暗淡，有一些清冷，但临濮朋友的热情消解了这些清冷，他选择的这个小酒馆让许多年前的记忆闪电般复苏，让你倍感亲切中又有时光不再的惆怅。

　　期待中的美食，最先上来的就是那盘糟鱼，记忆中的那盘糟鱼是一条大鲤鱼，靠近黄河岸边，黄河鲤鱼挟裹着黄河漫漶的水汽，以不同的烹饪方式呈现：红烧、清炖、葱油、清蒸，做成糟鱼还是第一次品尝。印象中糟鱼一般用鲫鱼或者鲶鱼，用鲤鱼太过奢侈。但靠近黄河边的平原小镇有用鲤鱼做糟鱼的底气。

　　最先上来的那盘糟鱼不是鲤鱼，而是红眼蚂螂，这也是黄河里比较名贵的鱼类，这种鱼出水即死，生命比较脆弱，所以肉质鲜嫩，用来做糟鱼同样是一种奢侈。你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质鲜嫩，淡淡的咸香味。

　　接着上来的是肚包肉，牛肚包的牛肉。肚包肉不大，从中间切开，露出酱牛肉好看的色泽，品尝一口，满嘴的肉香。

　　这是小酒馆的又一道特色菜肴，那位在蒙古大草原名字叫恩克的网红蒙古汉子，粉丝超过千万，他在视频里吃肚包肉的画面，背景是蓝天碧草，生活简单而快乐。

　　你向往这样的生活，你在临濮小镇的一个小酒馆向往这样简单而快乐的生活，那位体态壮硕的蒙古汉子在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开肚包肉，然后抹上韭菜花酱，一口半个肚包肉。

　　明亮宽敞的蒙古包和眼前黯淡的小酒馆对比鲜明，但美食遮蔽了这种对比，小酒馆的特色菜肴相继摆上来：红烧牛肉、红烧羊羔肉、辣炒猪脸肉、油炸银蝉，每一道菜肴都浸透着黄河岸边素朴的风情，让你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就连那道西红柿炒西葫芦的菜肴，吃起来也酸甜爽口。

　　主食面点是馒头，汤是杂烩，杂烩里绿豆丸、酥肉、肘子肉、粉条和青菜叶，加上一小勺醋和辣椒油，酸辣香，消解了小酒馆室内的黯淡。好多年前的冬天你和几位朋友去小留镇赶年集，中午吃的就是杂烩。每人一大碗杂烩端上来了，冒着热气和香气。丸子是杂烩的主料，还有酥肉和几片青菜叶子，舀一小勺辣椒，再倒上一点醋，杂烩好吃到醉。配着葱油饼，两大碗杂烩下肚，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两个平原小镇的杂烩虽然食材不尽相同，但吃出来的味道却是“异曲同工”。

　　想起来的路上，单调的乡村水泥路两边，是两排落完叶子的白杨树。你们的车辆在乡间小路上穿行，在两排白杨树中间穿行，白杨树修长挺拔的树干呈灰白色，还有快落完叶子的枝条，也呈灰白色。

　　天空很蓝，蓝色天空下的两排白杨树构成了黄河岸边绝美的风景。阳光很好，阳光照在白杨树上，白杨树的枝干亮起来了，包括残留在枝条上的一些叶子。你把身子靠在车座上，眼前的风景有俄罗斯白桦林的忧郁和沉思。

　　作者简介：

　　崔中华，供职于山东省菏泽市教育局。有文字散见报刊，有散文集《教过书的人》《如果大雪封门》《一抬头满天星辉》《天秋月又满》出版。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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