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英专栏 | 走不出的目送

摘要:走不出的目送 一 清晨,我特地起个大早,把棉花装好,一路向目的地奔去。 刚弹好的棉花膨松、洁白、柔软,摸起来好暖。工人师傅手法熟练,很快把被面装好,缝被子的机器“哐哐……

走不出的目送

  清晨,我特地起个大早,把棉花装好,一路向目的地奔去。

  刚弹好的棉花膨松、洁白、柔软,摸起来好暖。工人师傅手法熟练,很快把被面装好,缝被子的机器“哐哐”地开始铿锵有力地工作。

  来回半小时,搞定!

  载着柔软的被褥和新买的枕头,一路向东,回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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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车到了姥姥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自在地踱来踱去。走进屋,姥姥正闭目养神,厚重的被子斜搭在身上,褥子又窄又薄,露出木质的床板。轻唤了两声,姥姥在睡意朦胧中睁开了眼,可意识还不太清醒。缓了缓神,我们扶她坐起,她定神看看我和妹妹,粲然一笑:你俩啥时候回来的?

  姥姥今年九十八岁高龄了,每次回家只要时间允许,我们都会去看望她老人家。每次聊天,她都会自豪地说起她的外甥女给她买的鞋袜,近几年给她送去的坐便器。每次听后,我内心都有说不出的酸楚。

  我给她的只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用品,而她给予我们的却是整个童年,对于我来说还给予我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小时候,姥姥家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地方。从我家出发,出了村蹦蹦跳跳地经过一片池塘,穿过一片树林,再爬过一道沟就到了姥姥所在的村子。村路两旁栽着高高的泡桐、楝树、叶片油亮的枣树,满地浓荫的槐树,还有开满红色喇叭的石榴树,有的人家门前院外种着时令蔬菜,间或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姥姥家前面有一片池塘,池塘的水并不深,一到盛夏小表姐就领着我们到池塘里玩耍,美其名曰学游泳。池塘的东北角种了很多的石榴树,还有一棵杏树。石榴树下有表姐和我们读书的身影,杏树的枝杈上有我们玩耍的光景,那些都是我儿时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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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我一个人去了姥姥家,姥姥把刚从池塘里捞出的鱼用厚厚的泥包裹住放在地锅里烤,姥姥一边烧着地锅,一边和我聊家里的琐事。不一会儿,鱼烤好了。姥姥用手边的铁棍儿小心翼翼地把鱼挪到地锅洞口,然后拿张厚厚的纸包上烤鱼,接着又在碗里调好酱汁。试着把外面的泥剥开,鱼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姥姥把鱼放在盘中,精心挑选了刺少的一块,轻轻夹下一块鱼肉蘸上酱递给我:尝尝!嗯——烤鱼的味道好极了!那应该是记忆中第一次吃烤鱼吧。

  姥爷去世早,姥姥养了几只羊作为营生。儿时,每次去姥姥家总爱牵她家的羊玩,不过瘾,还会把小羊牵回家一只喂养。

  小羊们成了我们儿时的玩伴,每到周末或假期我们三兄妹总会轮流去放羊。和小伙伴一起割草的经历至今难忘:每人挽个小篮子,里面放把小铲子,边走边观察,看哪里的草最肥美。割完草还不忘在田野里、小路旁玩耍嬉戏。有时候用麦苗、柳枝做笛子吹,有时候把芝麻花串成一串做成花环……

  那是初冬的早晨,晨读回家,母亲正在做饭。我们把羊圈的羔羊放出来,和煦的阳光柔柔地漫过来,四只小羊围着饲料盆在争抢食物,挣来枪去,它们不自觉地就顺着盆沿转起圈来,好似一团团白色的云朵在眼前浮动。一只山羊许是转累了,从队伍里抽身低头向另一只小羊撞去,接着就是小羊们角逐的时间了。有时侯小羊们排着队在颓圮的土墙上蹦来跳去,调皮的一只还撒个欢做出高难度动作,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

  转眼我们都已长大,当年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还有对未知生活的恐惧,师范毕业的我选择了继续深造。当大学录取通知书辗转来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给全家人出了个难题。一个地地道道土里刨食的农民父亲供我们兄妹三人全部读完师范,已经穷尽了他的所有所能。家中已一贫如洗,唯一可供娱乐的电器就是那部陪伴我们多年的收音机了。

  我难以忘记当年父亲为筹集我上大学的学费东奔西走的身影。父亲和乡人说话时谦恭的语气,和悦的神情让我如芒在背。一个夜色很深的晚上,父亲面容憔悴地回到家。晚饭后,父亲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打开一个纸包。他郑重地说,这是你姥姥给凑的学费500元——钱是她在北京的侄子孝敬她的生活费。我默默地点点头,泪水不禁模糊了视线。姥姥当时已年逾古稀,手里也没什么积蓄,仅有的五百元又送给了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报答她,心里五味杂陈。

  带着东拼西凑的三千多元钱,我终于踏上了通往大学的路途。一路上我的脸紧贴着车窗,窗外的田野、树林飞速地后退,我的脑海里却总是姥姥瘦弱的身影及出发前的嘱咐和安慰,窗外的风景也一次次由清晰变得模糊。

  去年年底时姥姥身体出现了不适,幻听幻觉,有时整晚不休息,整天不吃饭,身体虚弱。母亲和舅舅及表姐们不分昼夜地轮流照看她。我们得知消息后都陆续回家看望她。过几天听父亲说姥姥身体好多了,我们心里才松口气。再后来又出现反复,我们都有种不详的预感,依稀记得当时妹妹给我打电话的情形:

  “……姥姥最近两天都没吃饭,可能——”然后她就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不忍心说出那几个字,我也不希望听到那几个字。我当时还故作轻松地说应该没事,周末再回去看看。挂完电话,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站在厨房的我禁不住泪如雨下。

  再次回去,看到她意识清醒了许多,那天她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姐——”妹妹一句话把我从回忆中唤醒。哦——我连忙起身把新被褥和枕头拿出来。我和妹妹轻轻把姥姥搀下床,扶她坐下,然后把薄被褥换下。姥姥坐在新褥子上高兴地说真舒服,接着又嗔怪到:以后可别再给我买东西了,净乱花钱!

  姥姥虽然年事已高,但记忆力还很好,尤其是我给她买的东西,每一样她都记得。

  院子里的阳光渐渐少了,我们也要回家了。我们起身离开,叮嘱姥姥不要送,姥姥边答应边告诫我们不要挂念她。我们刚走出房门,只见她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壁往外走。我们连忙折回,扶她下台阶。姥姥缓缓地推着轮椅送我们。我紧紧地搀着她的胳膊,她松弛的肌肤像宽大的袖管,姥姥太瘦了!

3

  巷子太窄,我们只能倒车出小巷。姥姥看着我们坐上车,在轮椅上轻轻挥挥手。老公不放心地说,还是把姥姥搀回去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母亲说没事,她自己可以回家。我尽管心里忐忑也含糊地同意了母亲的回答。

  夕阳下,姥姥瘦弱的身影越发模糊,稀疏的白发是那样刺眼。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的车子越走越远,突然,我看到轮椅上的姥姥弓着身体,瘦骨嶙峋的双手吃力地转动车轮,车轮往前挪动了一小步。汽车又远了,姥姥再次吃力地转动轮椅。

  最后,车子到了视线尽头时,她几乎拼尽全力把椅子往前移,手滑脱了,她站起身又用力地推动车轮,一次两次,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她用力地推动车轮,生怕我们从她视线里消失。每移动一步,我的心都被揪了一下,轮椅快移到小巷的中央。我实在不敢再看下去,双手捂住眼睛,心里大喊:姥姥,不要——喉间哽咽,眼泪顺着手往下流。

  车里异常安静,孩子们也停止了喧闹。我偷偷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我看到妹妹和我有相同的动作。

  车子走远了,一路上我心里一直感到不安,天色渐暗,不知道姥姥晚上是不是能安全返回,不知道舅舅何时能回家,不知道姥姥的晚饭有没有着落……

  姥姥,这个称呼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她还承载着童年的温度和岁月的沧桑。尽管她年事已高,尽管她也会有头脑不够清醒的时候,照顾她也会劳心费神,可我们的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没有她。姥姥总是在我们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每个人的记忆中最纯真的美好。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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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孙海英,河南省周口恒大中学语文教师。有诗歌、小说、散文见诸报端,惟愿以阅读为马,找寻精神世界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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