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草

　　仙草站在那些描眉画眼，抹着厚厚一层粉的女人们中间，就像出水芙蓉。

　　仙草老公是个大老板，请客户一次，几百上千块钱。仙草杏眼含泪，说这么浪费，心里不踏实。老公到仙草鼻子上轻轻一刮，笑她是搓澡命。

　　老公愁眉不展，大客户一拖再拖，合同迟迟不签。仙草笑着走出厨房，指指手握的擀面杖。

　　老公带着韭菜叶子一样，又劲道的面条，再请大老板吃饭。

　　几十块钱，解决问题。

　　“我听客户口音是北方人。”仙草揭出谜底。

　　老公抚摸着仙草像沙子一样的手，要养着她。仙草说当初是靠搓澡供孩子上学的，自己就喜欢搓澡。

　　仙草让客人多冲泡一会，按摩后再轻轻柔柔搓澡，脏灰听话地往下掉。仙草一遍搓好后，再搓一两遍，指头缝里都搓得干干净净的。如果有空，会给客人捏捏肩，按按腿，也从不加钱。顾客都喜欢找仙草，仙草总是介绍顾客给其她姐妹，微笑着说这个按摩手法到位，那个治疗颈椎水平一流，身边的拔罐除湿效果也不错。

　　“你脖子后面有个‘富贵包’，没事多活动活动颈椎。”仙草喜欢和顾客唠嗑。

　　“唉。我是愁的……晚上睡不着觉，就看手机。”一个腰弓如虾的胖媳妇哭诉着光景的难。儿子不正干，自己是个药罐子。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是个酒鬼。

　　“看你面相和善，放宽心，好日子在后头呢。”仙草忽闪着大眼睛，开解着，脸上有水珠在打转。

　　仙草老公醉驾，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花光了积蓄，总算能坐着轮椅生活。仙草说没事，还有手，活着就好。仙草像太阳，融化了老公心里的冰块。

　　仙草给胖媳妇说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胖媳妇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容，轻轻快快地离开了。

　　仙草骑电动车回家，十字路口，一辆轰响的摩托车冲过来，把她撞出了十多米。脸上，胳膊肘上，腿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摩托车主像农民工，脸色发白，掏着口袋里的零用钱，连声说着对不起，让仙草去医院。

　　仙草看了摩托车主一眼，咬着嘴唇，说你走吧，皮外伤。一瘸一拐地推着电动车走了。

　　仙草躺在床上休息一周，老公坐着轮椅端饭倒水，照顾得滋滋润润。仙草伤好后照旧搓澡。

　　你为啥不要钱啊，太憨了。仙草笑笑，说自己真的没事了。

　　仙草高兴。请吃手擀面的老板招聘了老公，特批在家办公。

　　仙草回家，一阵风迷住眼，电动车抖了两下。只听哎吆一声，一个老人倒在路边。

　　仙草把老人送到医院，像女儿一样伺候。办出院手续时，老人的儿子风一样地刮来了，一把扯住仙草的衣领，让赔偿医疗费、陪护费、精神损失费、后期看病费，当场让签署赔款协议。仙草平静地像一池湖水，不恼，也不争辩，说多少钱我出。

　　老人拍打着儿子，让回家，说怨自己喝酒，与仙草无关。年轻人白了老人一眼，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万，仙草说。

　　老人儿子晃动着两个手指头。

　　二十万。仙草突然发怒。指着年轻人的鼻尖，说他正事不干却让老人搬砖，老人需要伺候时不见人影，出院时变成了孝子。围观的人的声音像浪，目光像刀子，都射向年轻人。

　　少一个子都不行。老人儿子也斜着眼睛，梗着脖子，很有道理的样子。

　　说啥呢。一个腰弓如虾的胖媳妇挤进来。我去你舅舅公司上班几天，家里就出事。

　　妈，我说正事呢。年轻人脸上堆砌着笑。

　　老人红着脸，像胖媳妇保证着自己再不喝酒。这次，多亏仙草。

　　胖媳妇让仙草坐下，又在儿子耳边说着什么。儿子低着头，说自己混蛋，让仙草原谅。

　　仙草说你如果不正干，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给仙草敬茶。仙草愣了一下，这不就是当初撞倒自己的农民工吗。他当时两腿泥，口袋里只有30元钱。仙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两鬓斑白，满脸干裂土地一样的皱纹。心一软，就让老人离开了。

　　仙草，公司正好缺个部门经理，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仙草，还要谢谢你的手擀面呢，真好吃。

　　孩子，你再不正干，舅舅不会饶了你。

　　老人儿子红着脸，连连点头，向大家保证从此走上正路，老老实实做人。

　　仙草笑了，像一朵红艳艳的蜀葵花。我喜欢让大家清清爽爽的，明天还回澡堂上班。

　　作者简介：

　　沈莉红，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宫前乡中语文教师。三门峡市作协会员。文章散见于《中学生阅读》《三门峡日报》等报刊及多家网络平台。坚守杏坛，挚爱写作，个性内敛，追求诗和远方，把“没有书香陪伴的人生索然无味”作为座右铭，在文学的百花园里流连忘返。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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