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考十年祭

　　故先考，生于阴历一九三三年正月廿二，卒于阴历二零一一年十月廿二，享年七十九岁。今阳寿八十又九，阴寿十秋。数十里外太行山东坡立茔，前照后靠，青山绿树，风景极佳。山坡花草遍地，坟前柏树成行。

　　先考天生聪慧，然求学不得其时。求学私塾仅一年之缘，而千百论孟（《千字文》《百家姓》《论语》《孟子》），信口拈来，提笔写字，尤擅柳书。少而失怙，艰难糊口，更经战乱，唯为生计。亲睹抗战之惨解放之巨变，数历水旱灾害饥馑之年。携家老小，奔走流离，上养祖母，下育子女，艰难困苦，共济同舟。改革之后，子女皆立业成家，本该颐享天年，儿孙环膝。谁料天降凶祸，不幸罹病，虽经多地求医，又受术刀之苦，仍未能解除病痛，不幸阴阳两隔。怎不令人肝肠寸断！

　　先考出生殷实耕读之家，就读私塾一年，家生大变故。祖君惨遭横祸而亡，祖叔伯迫于生活各奔西东。寡母携三子无所依靠，无奈逃难至夏峰村东荒庙避身，险冻馁抛身野外。此一幕为先考一生心中之隐痛块垒，先考临故于医院病床迷乱时狂呼“娘呀，冷，冷！”吾含泪问其身处何地，竟说与娘避祸夏峰庙中。先考将此遇隐藏至深，从未在吾面前说过一字半句，非此弥留之际焉能知之。

　　先考曾少年时寄身卫辉府深山庙庵，种谷三年补贴家用，也曾求木工匠艺学徒多年。少年苦难使其为村中屈指首数全把式。犁地耙地，播种揺耧，打制家具，上梁架屋，处处有他。因识文断字，短职度支及庖厨长。生性耿直，文革始即丢官，且痛遭批斗。改革开放后仍务求耕读，不事经济。所育三子皆学业有成，所养二女皆宜室宜家。先考一生时间耕耘土地，不辍劳作，实乡野一老农也。

　　若有先考，今年阳寿八十又九。而先考离世整整十年。十年阴阳两隔，恍如昨日，先考之音容笑貌历历在目，皆若未曾离去。先考离世第一年，夜夜不能成寐，吾体由百六遽然降至百二。屡屡梦见先考大快朵颐，身康体健，驭车如风，探儿问女，送粮送菜。醒来方知柯粱一梦，泪湿衣枕。十年阴阳两界，茫茫不可通，而思念之情从未片刻冲淡。几十里外山中之坟茔，坟前所栽柏树已粗如海碗，蔚然成材。十月将去，仍树木青青四周环立。虽衰草枯黄遍铺方圆，然其中菊黄果红，鲜艳夺目，花香果甜，胜过春景，一扫霜秋之阴寥。

　　十年阴阳，汝幼孙由不懂生离死别之痛被吾叱哭之黄口小儿，已成行将立业之七尺英男。

　　十年阴阳，汝小儿由不惑之年而入知天命。

　　十年阴阳，汝妻由耕作不辍行路如风而变风烛飘摇耋耋之貌。

　　托汝之福，汝妻虽入院两次，皆小恙。只口无一牙，失聪日重，饭饮自食，身体康健。

　　受汝护佑，汝小儿年前虽遭病患，幸无大碍，仍能立杏坛之上博几枚铜钱，糊口养家无虞。

　　因汝之荫庇，汝孙辈皆学业进步，事业有望。

　　愿汝于天堂之上心安事顺，衣丰食足，无病痛之灾，无牵挂之苦。

　　吾等于凡尘之中一切安好，勿念。

　　呜呼哀哉！尚飨

　　辛丑年己亥十月奠上

　　作者简介：

　　郭永全，河南省辉县市文昌中学语文教师。热爱读书、写作、篮球和徒步。最喜爱的教育名言：教师的最大幸福就是把一群群孩子送往理想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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