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辛酸泪 十年到腮边

　　文娟不是一个文静的女孩，从开始上讲台起，她就不是一个温柔文雅的女教师，她的讲课激情澎湃，语言铿锵，听她的课不像在听女教师上课，倒像是在听评书、听单口相声，像演员，更像导演，20年前她讲课早已享誉十里八乡，斩获粉丝不少，教学成绩斐然，她一门心思教书，很享受在讲台上挥洒青春。

　　婚后又忙家里家外，照顾小孩，跟老公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两人感情倒是好得没啥说，日子在一节节神采飞扬的课中度过，她像一个低头拉车的老黄牛，突然抬头的一瞬才发现：身边跟自己经历相似、年龄相仿的骨干教师，都先后跳槽，调走的调走，当镇长、校长的也大有人在。心里结结实实一个激灵——已经37岁了。

　　有点慌。

　　可不是，孩子也快上初中了，如果到城里教书，对孩子的教育应该好处多多，毕竟视野更开阔一些，这种想法折磨了她几星期，与老公进行多次商量，权衡利弊后达成了共识。

　　可是，怎么去？找谁办？

　　别看文娟挺有才，讲台上能说会道，幽默风趣，一进入社会大学，便是个妥妥的“差生”，再说一旦让她离开工作生活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地方，有几分不舍，但是为了孩子，为了说不出的梦想，外面的世界有个声音仿佛也在召唤，像韩红的歌里唱的：来吧！来吧！

应 聘

　　机会来了。

　　近几年兴起了民办热，民办学校在距家200里的城里遍地开花，给中青年教师提供了广阔的舞台，文娟给别人换了几节课，回来再加加班，腾出时间去了一趟市里。

　　讲课面试一帆风顺，几位听课评委无不睁眼、微笑、默叹、点头以为妙绝，她讲的是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当刚讲完作品发表时产生轰动效应的故事，发现观众磁石一样被吸引，朗读、互动、展示、评价每一个环节都精彩纷呈，她被录取了！

上 任

　　她很是高兴了一阵子，可以在更大的平台展示自己了，离开原来的A中学，不很顺利，亲友的阻止的理由都是为她考虑：前途未卜，这样的民办学校是否有生存危机？

　　学校也舍不得这样一个受欢迎的老师走掉，但深明大义的老校长还是愿意放行，在一个系统内，到哪里都是工作，在培养人才的目标上是一致的，何况政府有文件允许在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有人员的挪动。

　　在新的岗位，文娟更加努力，一切从头开始，没有了公立学校的提拔任用的一系列考核程序，不需要走关系开后门，居然一步登天被聘为抓业务的副校长，她在A学校只是做学部主任，这个职位来得太突然，兴奋忐忑之后，她接受了任命，她坚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干下去，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新的校园总被她清脆的脚步声唤醒，老师戏称她是学校的“叫鸣鸡”，学生暗暗跟她比赛谁起得早，却总是落败。

　　课依然担着，是毕业班语文兼班主任还有教导主任业务校长一脚踢，每一天像个陀螺忙得团团转，期间去城区公立学校参加市优质课竞赛，精彩结束后，与会一百余位教师自发起立鼓掌，她红扑扑的脸蛋绽放成功的喜悦。

　　她所带的第一届初中毕业生升入市重点高中比例达65%，第二届第三届第四届第五届，她的学校中考成绩居然获得了全市“五连冠”！

跳 槽

　　不知不觉中，已经四十有二，这年暑假公立初中要选拔优秀教师，这所学校声誉好，规模大，重视人才也需要人才，校长求贤若渴，在电视上打广告，急需语文教师2名，对教学成绩优秀、获得过市县荣誉、敬业爱岗者优先考虑，有意者报名从速云云。

　　文娟思想出现了波澜：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所，毕竟“姓公”“姓私”确实是一个问题，她如果愿意，单从业务能力这一块来说，任何一所学校都拍手欢迎，去一线继续拼搏对于步入中年的女性来说，已经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折腾啥呢，当初不让你走出去，如今不想让你再出来，虽在民办学校，也算是得到社会承认的，再去公立学校从零开始？……”兄弟姊妹几个都不赞成。

　　她还是下了决心！离家近一点，工作轻松一点，不再身兼数职，单纯教书压力会小一点。

　　于是，辞职，转型，她踏入了教书生涯的第三所学校，工作驾轻就熟，在学校组织的“最受欢迎的老师”问卷调查中，489位教师她票数第一。每一个忙碌紧张、黑白颠倒的日子都是值得的。

戴着镣铐跳舞

　　又是年终例会，同事欢聚一堂，宽大的会议室也显出几分拥挤，按照学校惯例，需要填写每个人基本情况，进行年终考核，分优秀、合格、不合格三个层次，名单上依然没有自己的名字，原因很简单：编制没过来。编制在A处，年终考核流程应该在原学校进行，每天按部就班备课、上课、辅导、改作、考试、评讲，哪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事？何况自家人老几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文娟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校长，也只有在学校里开全体教职员工会议的时候，才见一次，平时根本不主动找领导汇报或者请示啥的，工作之余读书学习，她甚至连一天假也没请过，无论多大困难都咬牙坚持自己克服，就连家务都安排在周末进行……就这样“个人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低着头打完了评议表，收起资料，涨红着脸，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多年来一直没有轻松过，每当夜深人静，无眠的她总在质疑当初的决定，这样冒冒失失地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外面世界，没感受到精彩，却感到深深的无奈。

　　像一个被捆了双脚的舞者，一个人拼命挥舞双臂；又仿若上下求索的追梦人，将登太行“雪满山”，欲渡黄河“冰塞川”，也曾经蓦然回首找不到灯火阑珊处，也曾经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她需要等待！

　　听灵通人士透露：可能市里会组织一次“公选”，层层过关，通过写作、演讲、答辩等环节解决“编制”问题。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过明路、走程序、凭成绩不怕，曲里拐弯的路她一窍不通。

尾 声

　　笔试结果出来时文娟在上班路上，看见公告嘴角上扬了一下；演讲成绩出来，闺蜜把公示结果发给她时，文娟正在教研组备课；综合成绩公布的时候，文娟正在给一个作文后进生辅导功课；今天，当文件下发到目前任职的学校时，掐指一算，从离开A中学已经整整十年，她苦笑了一下，对着镜子举了个手势：干杯！

　　跟往事干杯，就让一切随流水。

　　往事如风，只是痴心难懂。

　　在今天的日记上，文娟只写了14个字：

　　十年一滴辛酸泪，至今终于到腮边。

　　作者简介：

　　麻清珍，河南省淅川县教研室初中语文教研员。中小学高级教师、河南省优秀教研员。从事语文教学和课改研究三十年，不忘初心！爱岗敬业、乐观向上，闲暇时常用文字记录生活。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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