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人老张

　　老张，是个好人，是个不完美的好人。

　　那年，我在单位分管门岗，当然，还分管别的部门。领导给我打电话说：“保安公司派来了一个新门卫，你过去认识一下，顺便安排他怎样干活和注意事项。”

　　保安公司负责人带着老张在门口等着，按照惯例，握手介绍。我看看老张，六十岁左右，穿着破旧的保安服，黝黑的脸膛，额头上满是皱纹；特别是眼角的鱼尾纹，一笑起来，很明显。

　　他虽然是个老同志，但性格内向，有点扭捏，不爱说话，脑袋瓜还似乎有点反应迟钝。负责人给我解释说：“老张，老实实在，很敬业；你安排他干什么活，一百个放心。”我点点头，第一印象，对他是认可的。

　　老张上班了，一天到晚，除了打饭的那会儿，都在门口候着，开门、关门。晚上，都睡了，他还会拿着手电筒，在校园里四处转转。其实，这是没必要的，值班室里有监控，对单位全覆盖，自个儿坐在那里看看电脑屏幕就行了。

　　他住的门岗，小窗户又多，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跟日本鬼子岗楼差不多。暑假值班的时候，我也住过，蒸笼一般热。恰好此时，单位进了一批空调。考虑到门岗热，我提议下，就给他住的房子安装了空调。

　　帮了他的忙，老张对我感激地不行，说话也哆嗦起来：“俺……这辈子，第一次住空调屋，李主任……真得感谢你！”我笑了，说：“时代不同了，生活好了，住空调屋，很正常。我也谈不上帮忙，仅仅给领导提了个醒。”

　　不过，他还是感激我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周末，学生离校了，我在单位加班。开车走的时候，他看见我过来了，赶快打开门，立正站好，行了一个军礼，而且右手一直没有放下。我拐过弯，扭头看看——他还在板板正正地站着，行着军礼。

　　想也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对我表示感谢，有点滑稽。

　　前文说了，老张脑子有点问题，干起工作来，简简单单，还真的看不出来。不过，时间一长，他就有点“毛遂自荐”了。

　　周一清早，学生入校，送东西的较多。学生挤，家长也挤，整个门口乱成了一锅粥。有个家长，不听指挥，老张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了一句脏话。

　　那家长，也不是省油的灯，索性骂了一句。此时此刻，老张毕竟脑子不好使，也不顾忌场合，蹦跳着，接连骂了好几句，影响极坏，差点儿激起众怒。最后，事情闹到了我这儿，人家讨个说法。

　　毕竟是学校，讲文明的地方，我与保安公司结合了一下，把他调到一家企业看大门，工资是一样的。带着愧疚，还有无奈，我自掏腰包，喊了两个人陪着，请老张吃顿饭。

　　饭还没有吃完，老张就站起来，去结账。我赶忙拉住他，说：“钱，我已经付了！”

　　“这怎么行呢？”他说，“老李，你平时没少照顾了我，应该我付的！”从他到我们单位上班到现在，我第一次听到他喊我“老李”，说明心与我近了，没把我当成外人。

　　分别的时候，老张拉着我的手，很激动，眼泪一滴滴地滑过脸颊。

　　作者简介：

　　李固国，山东省鄄城县引马镇中学语文教师。菏泽市优秀教师，菏泽市作家协会会员。致力于在读书写作中追求乐趣。作品散见于《菏泽日报》《牡丹晚报》《菏泽广播电视报》报刊等。有作品入选《师意盎然》《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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