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雪

　　今天，大雪节气。风已住，七彩祥云铺满了早晨七点的半个天空。

　　昨日北风呼啸，小区外面的公园里，几乎所有树都成了光杆司令，残存的一两片叶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样的景色难免使你觉得单调，但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几棵，不，哪怕只是一棵松树，让你冰冷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这时候，你会想到与松有关的哪些文字呢？

　　“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这是老舍笔下小雪天气里的松。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这样的诗句，也只有刚傲沉毅、满怀将帅气度的陈毅能够写出来。一九六〇年冬夜大雪，陈元帅写下这首借物咏怀的小诗，表面写松，其实写人坚忍不拔、宁折不弯的刚直与豪迈，写那个特定时代不畏艰难、雄气勃发、愈挫弥坚的精神。

　　虞世南的“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借蝉表达的是对自己内在高洁品格的热情赞美。

　　陆游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借梅赞美的是自己身处逆境而矢志不渝的崇高品格。

　　虞世南和陆游囿于自己生活的朝代只能孤高自许，而陈元帅笔下的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更多了对我们的党和人民，对雄气勃发的时代精神的盛赞。也正因为这首诗，让我在大雪这一天更坚定了对我们党和人民的热爱。

　　同样是大雪，同样是人鸟声俱绝。柳宗元的孤独有点苦。“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张岱比柳宗元幸运多了。他不仅能欣赏到大雪雪景之妙，还能于孤独中找到饮酒的知己。“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

　　怪不得，连舟子都要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大风大雪天，朱自清先生想到的是亲情：说起冬天，忽然想到豆腐。是一“小洋锅”（铝锅）白水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像好些鱼眼睛，一小块豆腐在里面，嫩而滑，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锅在“洋炉子”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阴暗。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我们哥儿三个。“洋炉子”太高了，父亲得常常站起来，微微地仰着脸，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起豆腐，一一地放在我们的酱油碟里。我们有时也自己动手，但炉子实在太高了，总还是坐享其成的多。这并不是吃饭，只是玩儿。父亲说晚上冷，吃了大家暖和些。我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

　　家人围坐，灯火可亲，是冬天里最温暖的的回忆。

　　大雪天的亲情，也曾温暖了我的心。那一年，我在本村上小学四年级，因为学习成绩排第一，被推荐到镇上参加竞赛考试。三叔在我们学校教体育，主动要求带我去镇上。

　　那天，雪很大。一脚踩上去，鞋子都能没在雪里。三叔拿了一块塑料布，围在我脖子里，又用两个塑料袋套住我的脚和鞋子，说是鞋子湿了会冻坏脚趾。我心里暖暖的。

　　走在路上，车辙里结了冰，很滑。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死死抓住三叔的衣服后摆，一只手扣住车座。三叔嘱我不用怕，他是教体育的，麻利得很。我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正行进中，可能是一块凸起的冰挡了一下车轮，车子趔趄一下，三叔用腿撑住没有摔倒，我却被甩出去。三叔赶紧撂下车子，跳过来看。我笑着安慰三叔：“没事，穿的厚。”那一刻，很感谢那厚厚的大雪。

　　考试完，出了考场，就看见三叔在等我。“给，奖给你一个风婆婆。”我接过来，仔细端详，看到是一个粉红色的小圆盒，我喜欢的不得了。三叔教给我怎么玩，把线扯开，两端的双鼻各挂在大拇指上，一松一紧的来回拽几次，再拉紧。手不动，风婆婆自己转起来，嘤嘤嗡嗡，像小鸟在唱歌。

　　我不知道三叔为什么要送给我这样的小礼物，我当年已经十三岁，是不应该玩这游戏的了。可能是我长得比较瘦小，也可能我在三叔的心里永远是一个小孩。我很感激三叔，因为那是我平生第一件玩具——花钱买来的玩具。我平常的玩具只是捡来的糖纸石头子骨头子罢了。

　　走到半路，三叔看见一家卖肉合的，给我买了一个，热腾腾的，很香。那肉合——就是我们老家的名吃——郓城壮馍。那种鲜香，对于天天吃黑面窝头玉米团子的我来说，真是咸淡适宜，唇齿留痕，过口难忘。我心里想：“今天，三叔恐怕要花掉他半个月的工资吧？”从那以后，我爱上了家乡肉合的美味，也发誓要更加努力学习，长大了回报三叔的恩情。

　　回到家，弟弟抢着玩风婆婆，我只好让给他。他力气大，又不肯好好玩，一会儿就玩坏了。母亲护着弟弟，我只好偷偷抹了会泪。后来，这个坏了的风婆婆被我珍藏了好多年。

　　去年大雪天，我——一位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特意穿了一身红羽绒服，跑到楼顶，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躺在雪上，任雪花飘洒，带我回到美好的童年。

　　今天，大雪。虽不能“坐看青竹变琼枝”，但岁月静好，山河无恙，何其幸焉！

　　作者简介：

　　马秋梅，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冉堌镇中学语文教师，教研组长。菏泽市定陶区初中语文兼职教研员。爱读书，勤写作。热爱生活，喜欢记录平凡生活中的小美好。创校刊《冉星》并任主编。文章散见于《菏泽日报》《神州》等报刊，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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