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网鱼

　　山溪，一乡村教师，从教多年，无什么爱好，独爱学生和网鱼。其妻莲花，无正当职业，爱干净，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在小镇上一家超市帮忙收银。

　　山溪爱好网鱼。山溪的所谓网鱼，不是撒网，而是在河里下粘丝网，鱼遇网通过时，就会被粘住。

　　山溪就不能见到水，见到水就走不动。“这水真漂亮！”是他见到水时的口头禅。山溪就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准想着到早已看好的水域网鱼。

　　暑假前夕的一个周末，莲花歇班。一早醒来，门后的鱼网、一框牵引绳、用轮胎特制的筏子和大水桶等不见了。“这个土包子，肯定又去网鱼了。”莲花嘟哝。

　　“怎么能这样，也不招呼一声？好不容易歇班赶上周末，一起去家里看看呗！”莲花正生气，山溪打来电话：“我与贺唐、王玉去青明河了，你不用等我吃饭。”贺唐和王玉是山溪的渔友，没事时经常结伴下网。“等你吃个Q！”莲花嘴里哪还有好话！

　　下午回来，还没有到家，就有人给莲花“报喜”。“赶紧回家吧，你家山溪给你炸鱼吃嘞！”

　　推开虚掩着的大门，一股子腥臭味直钻鼻孔，本就不大的小院，挂着一面大网，白花花的鱼缀满其上，苍蝇哄哄地乱飞乱撞。地面上，胡乱地摆着几个盆子，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山溪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正从网上往下摘鱼，头上、身上趴的都是苍蝇。

　　“咦，老天！这都弄成啥样了？还叫人过不？” 莲花站在门口，一边说着，一边捏着鼻子。“回来了？爸妈都好吧！”山溪讨好似地问着，一边往一边收了收鱼网，挪了挪其中一个盆子。“承蒙你的惦记，好嘞很！”莲花捏着鼻子，惦着脚小心地穿过院子，向屋里就走。山溪见莲花没好气，继续到，“瞧瞧，还可以吧！咱只网大鱼哦！”“可以呀，那你就慢慢往下摘吧！”莲花仍然冷冷地。从网上摘鱼挺难的，往前抽当然抽不过去，往后拉刚好丝网呛着鱼鳞、鱼鳃。

　　莲花不喜欢山溪网鱼，总弄得人浑身泥水，整得院子也是腥气八哄，蚊蝇乱飞，多少天都“余味不尽”。

　　真不愿待在这腥味冲天、苍蝇乱飞的家里。莲花复又侧着身、踮着脚躲过渔网去了胡同口，站在那里跟人家闲话。

　　天色渐晚，莲花回家准备晚饭。山溪仍然在摘鱼，在他身边飞舞着的除了苍蝇，又多了一群蚊子。两个盆子已装满了鱼，山溪站起身来，伸伸腰，拢了拢渔网，又蹲下去。“要不，我也来摘吧？”山溪一定听出莲花说的不是好话。“哪能呢！这哪是你干的活？不用不用。你给我弄口水喝呗！”山溪看着莲花讪笑着，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

　　莲花开始做晚饭，山溪继续摘鱼。莲花开始吃晚饭，山溪依然摘鱼。晚饭后莲花去遛弯，山溪还在摘鱼……莲花遛弯回来，山溪正在卫生间里，宰鱼，刮鱼鳞……接近22点了，山溪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都几点了？吵醒我啦！还让人睡不？”莲花睡眼朦胧。“好啦！都弄好啦！”山溪小心翼翼，又如释重负，像是打了大胜仗似的。

　　真是手贱命也贱啊！你图啥吧！忍饥挨饿，蚊蝇叮咬，还有某些人的冷眼和不理解？莲花既心疼，又无奈，翻个身继续睡觉。

　　超市改建期间，正是暑假。莲花天天窝在家里，无聊至极。一次，莲花随山溪一起去网鱼。

　　换上旧鞋，旧衣服，开着车，拉上网鱼家什，去山溪早已看好的水域。一路上，山溪很是兴奋，给莲花说东道西：谁谁在哪条河里网了多少鱼，谁谁逮了个大鱼有十多斤，哪哪儿的水，水草丰美，鱼多且肥……净是些与鱼有关的话题，直说得神采奕奕，唾沫飞扬。听得莲花云里雾里，甚至有点崇拜山溪了。

　　到了地儿，山溪带上网鱼等一应东西，在前开路。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庄稼地，拨开茂密过腰深的芦苇，来到小河边。“瞧瞧，这河水，好着嘞，漂亮着嘞！”山溪又来了。“那儿漂亮啦？我咋看不出？”莲花嘟哝。

　　山溪一向认为，好水养好鱼，水被污染了，鱼就不能吃了。

　　小河镶嵌在铺着“绿色地毯”上。明净的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河边的芦苇随风摇荡，影入其中，斑驳陆离。两岸碧绿的庄稼，延伸向远方，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美丽画卷。

　　在芦苇丛中，山溪选好位置，让莲花站定，然后把牵引绳的框子递给莲花，让她拿好并注意收放。他自己则把绑着牵引绳的轮胎筏子丢进水里，提着网，踏上筏子，然后划着筏子游向对岸。

　　看着一叶“扁舟”飘忽在蓝天白云之间，荡漾在清凌凌的绿水之上，莲花忽然明白了山溪喜爱网鱼的原因了。

　　也真是，在学校里，整天与学生相处周旋，斗智斗勇，吵吵闹闹，而现在的安静安然、简单纯粹，何尝不是生活的一种调剂、放松？甚或是一种享受！

　　山溪把粘丝网绑在牵引绳上，并一点点地缕顺放开，喊莲花重新把牵引绳收起框好。这样随着莲花手中的绳子一点点地收起，粘丝网就从对岸慢慢地被拉过来了，等到山溪随着筏子靠岸，粘丝网也就下好了。

　　山溪从筏子跳下来，丢下筏子独自在水边来回荡悠，像极了一只调皮的灰鸭。

　　山溪和莲花站在岸边，呼吸着略带腥味的空气，静等鱼儿上网。还真别说，穿了旧衣服、撸起袖子的莲花，站在山溪旁边，还真般配。两口子的长相、神情，在蓝天碧水间，很是和谐。沿着网的方向，有时能看到鱼粘到网上时挣扎得跳起来，有时能看到鱼触网时网一紧一紧地，荡起的圈圈涟漪。其实在下网时，拉着牵引绳的莲花，就从绳子的震颤感觉到鱼上网了，那种感觉，非常奇妙，是刺激？还是惊喜？

　　大约三个小时后，起网。

　　山溪把网一点点地拉起来，莲花就站在边上瞅着，“呀，那不是鱼吗！” “看、看，那儿一下三条，呀呀，好多呀！” 莲花不停地大喊。“网鱼的看到鱼了，这不很正常吗？看你激动得！”山溪打趣。

　　网拉到了岸边。山溪把鱼从网上一一摘下来，撂进准备的水桶里。莲花就按照浮子一段一段地把网装好。

　　奇怪，莲花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脏了、腥了！

　　后来山溪网鱼，只要歇班，莲花都会去。收获也是时多时少，有时还会空手而归。来不及摘网时，他们也会连鱼带网一起带家里摘鱼。

　　是那“漂亮的水”吸引？还是那“震颤的牵引绳”的牵拉？说不清。莲花竟然喜欢上了网鱼。

　　再见到山溪网鱼，总也能见到莲花的身影。

　　山溪更爱学生了，也更爱网鱼了。

　　作者简介：

　　闫瑞英，山东省东明县第四初级中学物理教师。菏泽市优秀教师，菏泽市教学能手。从教近三十年，热爱学生，热爱运动，热爱教育事业。没事时，喜欢写点文字记录所见所闻所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