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少年

　　小城夏夜的广场是热闹的，欢快的。这边那边都是欢乐的人群。

　　跳舞的，网红直播的，写水笔字的。欢快的广场舞曲，悠扬的萨克斯，激情四射的架子鼓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汇成一支夏夜交响曲，把小城之夜包裹得欢乐而祥和。

　　读八年级的子骞喜欢看夏夜广场的风景。他家楼下就是广场，他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出去玩一个小时。他总喜欢到广场四处转悠，看看热闹，打打篮球。

　　在书法角，子骞看到一群书友，握着大大的地书笔，拎着一个小水桶，在地板上写大字：有严谨的楷书，灵动的行书，飘逸的草书。一会儿功夫，地上站满了一行行大字，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引来围观者啧啧称赞。给喧嚣的广场增添了几分书香气。

　　灯火阑珊处，一个拄拐杖的少年，左手写字，右手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小水桶。旁若无人地写字，每个字都写得圆润饱满、朴拙可爱。

　　过一段时间，子骞发现拐杖少年几乎天天来广场，有时写字，有时坐在草坪上借着广场的灯光读书。子骞很好奇，留心观察他。

　　一天，一群着奇装异服的少年从他身边走过，把他围在中间：

　　“嗨，你这么用功，想考大学？”卷毛揶揄道。

　　“就是，哪个学校愿意要你？不如拿个破碗讨饭。哈哈哈！”纹身龙调侃。

　　少年充耳不闻，依旧看书，目光笃信而坚定。

　　“喂喂，你是哑巴吗？”穿烂洞裤子的牛仔问。

　　少年头也不抬。

　　卷毛被他的冷漠激怒了，一把抢过他的书，扔出老远。

　　少年拳头紧握，剑眉上挑，怒目圆睁。

　　纹身龙跑过去把他的书举到半空中，一撕几半，又扔在地上，踩上去，跺几脚。叫嚣道：“有本事来抢啊！来啊！”

　　然后，他们狂笑着扬长而去。

　　少年双眼几欲喷出火焰，握紧拳头猛砸拐杖，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最后，一瘸一拐地走了，他的背影那么瘦弱，孤单！

　　子骞在楼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怒火中烧，想冲过去教训那几个小子，可惜不是对手。他恨恨地跑下楼，把书捡回来，平整好撕烂的书页，耐心地一片一片地粘好。

　　从此，子骞内心多了一份牵挂，每晚在楼上远远地关注着少年，发现他总是一个人。

　　一个周末的晚上，子骞来到广场，看少年写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字体宽广大气，顶天立地，每个字都昂扬有力。

　　“你写的是颜体吗？你练多久了？”

　　少年头也不抬，眼里充满敌意。

　　子骞很尴尬，看了一会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子骞还是天天来，只是站在一旁看他写字，不说一句话。

　　有时，少年忍不住偷看子骞，子骞的眼神是友善的，他也拄拐杖！少年的心漾起一池春水。

　　“你喜欢写大字吗？”少年主动搭讪。

　　“喜欢，但不会写。”子骞喜出望外，他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试试吧？”

　　“好啊！”

　　子骞接过笔，写得歪歪扭扭：一个人并不是生来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毁灭，可就是打不败他。

　　少年感觉到他没有看不起自己，心里暖洋洋的，似乎有了伙伴。

　　你喜欢海明威吗？

　　喜欢，我喜欢他的“硬汉精神”。

　　一来二去，他们混熟了。一起写水笔字，一起聊游戏，谈学习。少年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两靥溢满盈盈笑意。

　　每到周六，少年就早早地来到广场，似乎盼望早点见到子骞。

　　有一天，子骞送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

　　少年拆开包装盒，《三体》赫然入目，一本旧书。

　　“这是我那本，被人抢去了，怎么在你手里？”

　　“嗯哼，这个，不告诉你！”

　　少年捧着这本失而复得的书，眼泪夺眶而出，谢谢！

　　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少年却没有来。子骞仍然天天张望。

　　国庆节后的一天晚上，少年又出现在广场，坐着轮椅来的。

　　子骞看见他，迫不及待地跑下楼，急切地问：“轮椅？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久不来？”

　　少年似乎没听见问话。看到子骞跑那么快，惊异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你！你！你的拐杖呢？”

　　“我，我……”

　　广场上空飘荡着“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与我同行的身影……”悠扬歌声，月亮狡黠地笑了。

　　作者简介：

　　彭庆丽，河南省西华县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周口市作协理事。有诗歌、散文、小说多篇见诸报刊、自媒体。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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