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村寨

　　在省城西南约二十五公里处，西行约三公里，曾经有一座古老的村寨——洛河寨。洛河寨是我的故乡，是我幼小时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岁月流逝，沧海桑田，但是，故乡的村寨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历久难忘。

一

　　洛河寨不知何时起建，也不知为何人所建，但是在方圆十几里范围内，上了点年纪的人，只要一提起洛河寨，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惜的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学习外地农业经验，挖高填低，平整土地，村寨北部名叫炮台嘴的地方及东南部作为寨墙，用于防护的高高的壁立状的土丘被部分挖掉，加之寨子东部下方要修一条东南西北走向的县级公路，导致寨子轮廓被毁。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寨子里的住户陆续外迁，在寨子外围另觅住处，对寨子里年老屋舍，无力修复，许多老曾经屋经风沐雨，日久天长，自然坍塌，古老的村寨逐渐疮痍满目，不复往日风采，为后人留下无尽遗憾。

　　洛河寨的名称源于贾鲁河众多源头之一的洛河而得名，因河流量较小，在地图上难以找到它的痕迹。洛河寨不算很大，东西宽从几十米到二百多米不等，南北长约六百米，原有十几户人家，除一户赵姓外，其余均为王姓，分为四个大的家族。寨子坐西向东，形状极像一个大大的箕畚，南面西面北面相连，形成箕畚的背部，背部外面是深约十几米到三十几米的深沟，土质的崖壁直立陡峭，几无立足之地，难以攀爬，这样，就为寨子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在过去冷兵器时代或动乱的年代，具有很好的天然防御条件，适合人们居住。

　　从寨子南面沿一斜坡小路可到寨子外边，斜坡用青石铺就，因为年久，石面光滑。上到坡顶有一羊肠小道，通到寨子南面及西边岗上的庄稼地。在小路狭窄处有一寨门扼住向南出入的咽喉，易守难攻。建国后，大概是在五十年代，村子里的人为了出入更加方便，也为了方便寨中村民运送农家肥到南边的庄稼地，才把大门拆除，从此，南寨门消失。几十年过去了，现在依稀可见当初南寨门根基的影子，无言诉说着南寨门的过去。

　　南寨门以北是宽约一百余米，长约八百余米的狭长地带，如箕畚的背部，大约有十几亩的土地，划为三个部分：靠近南边，是寨中居民的菜地；中间部分，曾做过生产队的打麦场，在场子旁边，曾有几所草房子，圈养着生产队的几十头牛马；靠近北边的部分，是庄稼地。寨中住户背靠“箕畚”背部，在二十多米高的土崖上，挖出多条土窑洞，这些窑洞大多青砖砌口，石礅木门，冬暖夏凉，是多数村民世代栖息的主要场所。条件稍好的家庭在窑洞前，或加盖有一所青砖瓦房，或加盖一所土墙草房，然后沿着三面夯筑土墙，构成院落，自成一家。寨中住户东犬西吠，夫妻吵闹，呼儿唤女，婆媳斗嘴，邻里尽知。

二

　　寨子东临深沟，有一石砌砖券的寨门，扼守寨子里东边出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守护着寨子东边出入安全。寨门下是青石砌成的夹道，两边高一至三米，呈斜坡状通到寨子东边底部。底部原先为一条水流潺潺的小河，是贾鲁河众多源头中的一个支流。河水源自寨南高岗之下的两眼泉水，只要雨水充足，一年四季泉流不断。特别是靠东南的那条泉水，叫泉眼沟，泉水涓涓，清冽甘甜，每到暑期，小伙伴们挎篮到南岗之上打猪草，口渴难奈之时，双手合掬泉水入口，别有滋味，几十年过后，至今难忘。酷热之时，和小伙们蹲坐水中，拍水嬉戏，凉爽至极，非常惬意。

　　出东寨门向下沿着一条二百余米的羊肠小道，可至小河边的一口水井处，这是寨中居民唯一的一口水井。井深三十余米，井口方形，四壁用青石砌成，因为年久，井口石壁光滑，又因常年用绳系桶汲水，井口石壁边缘被磨多呈勒痕，看后让人生发“磨杵成针”的感慨。井水清冽甘甜，常年不竭，方圆十几里的村民多有人担桶来此，取水饮用。偶有年份发生干旱，井水稍缺，可见沙石井底，但短时过后，井水又可丰盈；丰水期，水位可至井口，提桶弯腰即可打满水桶。有一年枯水期，有好事者缒绳而下，可见井底的泉眼如拇指粗细，甘泉翻涌，清澈见底。然而可惜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邻村开办煤矿，深百余米，致地下水位下降，殃及水井，遂干涸。

三

　　洛河寨的地形如箕畚，又犹如一只八爪鱼，村寨是鱼身，寨子东边敞口处，由东南向西北共有八条大小不一的深沟，如八爪鱼的八条触须，长短不一伸向四面的高岗之上。高岗之上的泉水，沿着这些深沟汇聚到寨子东边的深沟中，然后朝东北方向流淌，这八条触须牢牢地吸附在大地上，使得寨子四平八稳，稳如磐石。

　　寨子东边空地儿处是寨子的“政治中心”，农闲时节或每天吃饭的时候，寨中村民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东寨门口处的空旷地带，男人们或蹲或坐在石板之上，天南地北，国内国际的神侃；妇女们则一边照料着孩子，一边不时地插上几句话；半大小子们，则会模仿“解放军抓特务”的游戏，尽情地玩耍。

　　寨子东大门，据说也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被毁的，仅留下石砌夹道和两边的石墙，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因为平整土地和修建道路，东寨门下的石砌夹道被填平，深深地埋在了地下，至此，洛河寨南边和东边两个寨门全部消失，湮没在历史中。

四

　　在寨子的北部，有一高出寨子地面十几米的土丘，外临深渊，人们把那里叫做炮台嘴，据说在解放前，上边曾设置土炮，防御土匪对寨子的骚扰。在炮台嘴下面有几孔土窑洞，据说叫藏兵洞，可能是为躲避外部炮弹袭扰之用的吧。辛丑年夏月，中原突降暴雨，家乡正处暴雨中心，降雨量近千毫米，超历史极值，炮台嘴上高高的土丘遭暴雨冲刷，坍台殆尽。

五

　　洛河寨是我的故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在那里曾留下我幼儿时的啼哭，也留下我童真时候的欢笑和模糊记忆。如今回望寨中，人世变迁，老屋颓圮；窑洞坍塌，荒草纷披；水脉尽毁，小河干涸。只有在寨子旧址中间空阔地上新建的宗庙，逢年过节，享受着后人的拜祭。

　　作者简介：

　　王新龙，河南省新密市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新密市优秀教师、郑州市教育教学先进工作者。有作品散见于报刊或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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