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花

　　“女人如花，花如女人……”，飞儿扬起纤细的天鹅颈，喃喃自语。瞥见一抹苍翠的绿，她的眼底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忧伤，思绪随之翻滚，飘远。

一

　　那年春天，小草刚刚探出头，迎春花悄然绽放，慈父离世的痛楚吞噬着飞儿。她忘不了父亲蜡黄蜡黄的脸，骷髅一样骇人的身躯，每挪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的无力：忘不了父亲在治病和飞儿毕业之间（本就不宽裕，加之翻修新房，大哥完婚，故飞儿学费还未交完，按照校规不予毕业），做出的艰难抉择。

　　为了慈父多留牛燕：些时日，她不遗余力，千辛万苦，却没能挽留父亲一分一秒。毕业不足一年，老人家便撒手人寰。为此，她整日以泪洗面，整宿整宿睡不着。

　　是父亲，伟大的父亲，无私的父亲，用生命铺就了她的就业路。

二

　　知女莫若父。飞儿性子高，一般人怕是看不上。慈父弥留之际，放不下的是她的婚姻大事，怕她孤独终老，怕她伤心难过，只因彼时的她奉行独身主义……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举目远眺，一抹浓郁的苍翠，勾起片片涟漪。她想起父亲走得那天，狂风四起，连花圈上的飘带都不知所踪。她仿佛看到慈父瘦削的身子，深陷的眼窝，慈祥的面容，和蔼地笑着。她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潸然泪下。

　　路在脚下无限延伸，一股莫名的花香窜入鼻息，沁入心脾。她贪婪呼吸山间纯澈浓厚的泥土气息，孑身一人，在崎岖的小径闲庭信步。金黄的阳光铺泄一地， 将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渐渐走进了盛放的樱花林中，一股甜美的幽香扑面而来，枝头上盛放的花朵像一片片白色的云将天空遮掩，一抬头，花团锦簇。

　　粉白相间的花海，犹如一个浪漫的梦幻世界，置身其中心旷神怡，童话一般。尤其微风飘过，粉白的花瓣恰似飞舞的精灵，飘飘洒洒，徐徐散落，最后落在地上，铺成一块粉白相间的大地毯。飞儿沉浸在粉色的梦幻之中，情不自禁举起双臂，拥抱片刻的恬静与安宁，仿佛看到慈父爱怜的双眸，暂时忘却了忧伤……

三

　　飞儿一直铭记慈父的遗嘱，告诫自己遇到有缘之人一定托付终身。

　　2004年，再也等不下去的飞儿，终于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谈笑之间眉目流转，行走之中摇曳生姿，顾盼生辉。她爱慕他的才情，一腔抱负，在物欲横流的社会，无疑一股清流。她的心颤栗不已，他的怀才不遇让她扼腕，他的不言放弃让她感动。

　　与此同时，她的美丽她的睿智她的与世无争，她的坎坷她的坚强她的不折不扣亦让他折服。这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舌吐莲花，出口成章，惊呆了拙口笨舌的他！是的，那一刻，惊为天人！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青睐，他的心振奋不已！

　　毫无悬念，两个彼此欣赏、相惜的人儿走到了一起，牵手共度余生。

　　那个冬天，无比温暖，飞儿做梦都能笑到醒。怕冷的她，拥有了足以温暖整个冬季的小火炉。寒风凛冽中，他承诺做一辈子的小火炉；她不甘示弱，要做他最温暖的小棉袄。他们的笑声渐渐飘远，盘旋在狭长的山沟上空……

四

　　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他的眼中、心里，家人可能就是血缘关系，至少她的感受如此。她，一个外来之人，怎么奢求他的感同身受？每每争执，发生不快，他总是生死一念间，要死要活，博得她的心软。

　　而她呢？谁来心疼？何来心疼？

　　谁的眼泪在飞？她泪流成河，遇事只能委屈难过，黯然伤神；不敢告诉家人，怕老母牵肠挂肚，愁肠百结；不能倾诉衷肠，怕人笑话，更怕荣获“祥林嫂”……

　　月明风清的夜，一时兴起，遂买一扎啤，拉上一伴，痛酌几盅。

　　酣畅淋漓中，她咀嚼品尝着一见钟情的酸涩。亦或偶遇谈得来的陌生人，倒一倒心中苦水，获得些许安慰。

　　她不同于常人，真的，不斤斤计较，不感人伤怀；然她亦血肉之躯，七情六欲，悲欢离合兼而有之；他忘了她也孤独，她也难过，她也委屈，她也生气……

五

　　硝烟弥漫，而他置若罔闻，不近不远，冷眼旁观，任她在苦的海洋里徜徉。他对自己严苛，对她同样。她泪眼婆娑，他终于心疼，拥入怀中，抚背安慰，诉说他的苦衷，他的不得已。

　　不只一次，她在他的温言软语中颤抖，失望、绝望、无望，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她的炽热日趋冰凉，却还不忘对他莞尔一笑。他呢？愚钝中安然，安然中麻木，麻木中心安理得，心安理得中理所当然！再过分的事，在那窄小的空间都变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而她从泪流不止，到风平浪静、心平气和，以致再无波澜！

　　多少年的光景猝然而逝，飞儿的忧伤却从从未改变，如影随形的。唯一不同的是，往昔激愤抑郁，今朝坦然自若。

　　还是一样的处境：婆婆强势，生生侵袭了她女主人的地位；老公大意，总是冷眼相观，置她于生死危难之中不管不顾。嫁人就是为了遮风挡雨，可她却因嫁人弄得遍体鳞伤，伤痕累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不知她的老父，还能不能含笑九泉？为此，她寝食难安，与老公没少争斗，奈何老公就是缺嘴的葫芦，闷不做声。

六

　　后来不堪折磨，飞儿索性躲在一旁，静心思过。一来聊慰受伤的千疮百孔的心；一来梳理飘摇的如同浮萍的家。

　　一缕微凉的风吹过耳际，飞儿的心随之一动：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何不退一步？岂不是海阔天空？

　　想到此，飞儿不禁抚掌喝彩，心隙间豁然开朗，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淡然地轻松惬意。

七

　　阳光下，微风习习，飞儿嘴角上扬，笑看湛蓝如洗中片片浮云翩然而过，双手轻抚身前灿然而放的野菊花，鼻翼里充溢若有如无清醇的菊香。

　　她的静谧、美好、自然，犹如一幅美卷，看呆了站在不远处的老公。

　　他毫不犹豫，举起手机拍下她唯美的一瞬。她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她一直都是最美的花，芳香怡人，永不凋零。

　　他不是肤浅之辈，不会因妻子长了皱纹，或者肤色改变就忘了初衷。她是他心中盛开的茉莉，亦是永远的茉莉！

八

　　这些年，他的不善言辞为她带来数不胜数的切肤之痛，还有母亲的差强人意，让骄傲的她晦暗、妥协甚至卑微！这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中，都是他不好，才……

　　“飞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他喃喃自语。冰凉的液体瞬间溢满眼眶，就要滑落之际，他速速抬起手背拭干。

九

　　察觉到异样，飞儿缓缓转身，敛起微微零落的心，与老公对视，一丝安慰涌上心头，原来她的苦他都知道。

　　他在用力地弥补，用他的方式，一直在弥补；还有婆婆，也在努力改变，用她的方式，一味地调整；并不是只有她，只有她为家庭妥协！

尾 声

　　忆及此，飞儿释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夕阳西下，橘黄的余晖中，飞儿牵着双生子的手，老公扶着年迈的婆婆，向着近处的公交站牌信步而行。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野菊花，黄色的紫色的相间，仿佛是谁刻意铺下的动毯，在微风中点头、微笑、摇摆。她的嘴角上扬，笑靥如花，此刻老父若地下有知，悬着的心总该放下了吧？

　　“女人如花，花如女人”，坐在泛着果油绿的公交车上，飞儿快速敲下一行温情的文字。只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山谷无人欣赏无人疼惜的野百合，而是高地受人关注倍加青睐的山茶花。缤纷的颜色，醉人的花香，途径的路人无不驻足欣赏。

　　作者简介：

　　牛燕，河南省巩义市第二高级中学附属外语初级中学语文教师。擅长用文字记录生活的点滴，善于在班上营造浓厚的写作氛围，喜欢创设轻松愉悦的教学环境，喜欢时不时地写篇下水文，点燃了一届届学生的写作热情。毕业至今20年，所带班级的孩子们，大多与写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从而踏上神奇美妙的写作之旅。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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