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　　地　　风　　波
01

　　天刚蒙蒙亮，正在厨房忙活的我隔着窗玻璃看到婆家妈从外面走进院子，阴沉着脸。
　　“又咋了？大早上的，谁惹您了？”
　　婆家妈看着我生气地说：“您二婶在大门外砍菜园边的树哩。”
　　“砍树？菜园周边的树不是砍光了吗？您说的是栽的那棵乘凉的树吧！我去说说她。”
　　婆家妈挡住说：“别去了。”
　　“没事，我有分寸，看您俩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事闹别扭，折腾得人不消停。”我一边说，一边往大门外走。
　　大门外一路之隔的菜地边，二婶正侧着身子，半蹲着，左手扶树，右手挥舞着砍刀，重重地劈向那棵胳膊粗的小树。
　　“二婶，大早上的砍树弄啥哩？十来年了，您长辈们再怎么折腾俺做晚辈的都没吭过气，那还不是看俺二叔和远（二叔家的孩子）的面子。俺的几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按辈分您都应奶奶哩，咋不给晚辈们留一点念想？”  二婶听我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这一幕发生在十年前。说起这片菜也算是有故事的“主”呢！

02

　　菜地正对着我家院落，中间仅隔一条路，我结婚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里“定居”了。我是96年结的婚，婚后婆家妈告诉过我菜地的由来。
　　那片菜地原本是划分给村民的宅基地，八十年代雨水多，菜地后面又是村子里的排水沟，当时村民建房多数用的都是滑石蛋儿，就是从河滩里捡的稍微大一些的石块。结果好几家根基摆好之后，还没来得及垒墙就被冲塌了。
　　结果大家就放弃了那片地，后来那片地就荒在了那儿，大家伙谁家垒个鸡窝、猪圈的都从那儿吃土，大队队长知道后找到我婆家妈说：“枝呀！这片地交给您家你看着，每年给大队出三块钱，算是你们的了，你们要是不看，停一阵子吃土吃到你家院子里了。”婆家妈听了自然是乐意的，但每年让出三块钱她就有些舍不得了。
　　九十年代，大家虽然解决了温饱问题，但在经济上还是很拮据的。婆家妈和二婶闹矛盾的时候，婆家妈就会前三黄后五帝地给我讲述我们老刘家的过往。
　　“您伯弟兄多，他又是老大，哪个兄弟办事他不贴补俩儿，那个时候我和你伯在那片地里栽了几十棵桐树苗，等到桐树苗长大的时候，你二叔家要盖新房，你爷爷让你二叔把菜园里的树全砍了，做了檩条。留下一地树根，我和你伯刨了一冬，后来就种成了菜。”

　　大概是2000年左右吧！星期天回家，婆家妈对我说：“您二婶说，她想让咱家的菜地给她一半。”  您二婶说：“您家娶了媳妇都有菜地，将来俺家娶了媳妇，媳妇要是问人家有菜地咱家咋没有哩！咱一家一半算了。”婆家妈心里不乐意，当时也没有应下来。后来二婶搬来了两把尚方宝剑 ——我爷爷和我奶奶。我爷爷出面一块地一分为二，一家一半。

03

　　我是一个喜静的人，婆家妈和二婶经常争争吵吵，虽说我们晚辈们之间从来没有红过脸，但长辈们之间的磕磕绊绊实在令人烦恼，两家又是一墙之隔，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有些尴尬。
　　2008年儿子出生后我就和老公商量：“咱们在外买处房产吧，把房子建在外面，清静清静。”
　　买房产的事二叔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他让在外的六叔给我们捎话：“红要是建房，菜地就给她，买那么多房产弄啥哩。”
　　我明白二叔的意思：我堂弟上了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二叔和二婶也随堂弟去了省城。二叔的意思是将来干不动了就回到老家，希望一大家子住的近些凡事好有个照应。

04

　　亲了还是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走上工作岗位之后的堂弟，每年回老家都要给我上大学的女儿几百块钱。2015年我婆家妈脑瘤在郑州做手术，堂弟跑前跑后，慌着找熟人忙着安排病房，还给了婆家妈一万块钱救急。
　　2014年我和老公花了几十万元在老宅基地上建起了宽敞的楼房，又买了新车。公爹也到了退休的年龄，每月能拿到几千元的养老金，他和我婆家妈一起在老家为我们守着门户，侍弄着门前的那片菜地。二叔也把老家门上的钥匙交给我公爹保管。逢年过节的，遇到二叔和六叔回老家，我家就是落脚点，临走的时候婆家妈会把事先准备好的花椒、玉米糁或者是时令蔬菜让他们带回去，算是一点心意。

05

　　堂弟结婚那天，堂弟的舅舅对弟媳说：你得向你嫂子学习，看把这个家领得多好。我接过话茬说：“得学习我给咱刘家多生孩子的精神，有人就有一切。”

　　次年堂弟和弟媳带着满月的女儿回老家办酒席，我和婆婆争着给小宝宝穿锁子（包红包），婆家妈问我包多少钱，我告诉了她。她惊讶地说：你看你，咋比我包的多哩，不是压住我的气了？
　　“看您说哩娘，您年龄一天大一天了，以后咱刘家这舞台该我们这一辈儿上场了，我们在刘家是长子长孙，啥事不都得做个表率吗？”
　　小姑子在一旁听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作者简介：
　　丁桂红，河南省鲁山县育英中学语文教师。平顶山市作协会员。喜欢文学，一些作品曾在部分报刊发表，偶有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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