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小院
一

　　感谢你，小院。你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时光驿站，为平凡的我的心理旅程增光添彩。
　　曾经的你，一溜儿并排十几胞胎，矮肩墙陋腹室铁门脸，历经几十年，容纳着来来去去的教师之家。我与你相拥的十余年过去了，你更加沧桑，身骨禁不住风雨的飘摇，慢慢瘦去，有的地方出现了裂缝，你的呼吸日渐紧促。
　　随着校园建设蓝图的日新月异，你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静静地坚守岗位，守候着一隅之地。你的双脚踩在校园的一角，由数年前强健的身躯，变成现在的步履蹒跚、容颜憔悴、牙齿松动，很显然，时代的列车已远远把你抛下。

二

　　去年秋天，上级部门把你列入危房，等待拆除令。住家户从你充满阳光的温暖的怀抱中陆续搬出，被安置进新落成的周转房内。周转房仅可容身，要想来个转身跳，就要选好角度且格外小心。于是好生留恋你的接地气，留恋场地不算宽敞的你的阔大胸怀，留恋你春夏秋冬时不同的美丽风情。
　　但你处于生命的边缘，昔日落落大满的室内如今腹内空空，一定饥肠辘辘却忍饥挨饿数指度日，你的失落、怅惘、无奈、无力、伤心，在风中流转，然而你不动声色。
　　今年春天，你的片土里，不再种任何青菜，任各种野草花次第繁茂竞艳，倒也养眼得很。叶儿嫩嫩的蒲公英，果儿红红的野草莓，朴素美好的紫花地丁，昂扬自信的狗尾草等等，交互生长，铺满了地面，抒写着动人心弦的生机。此时，小院，你的脸上春光满满，喜气洋洋，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时代。

三

　　相守日久，总充满了深情的回望。
　　记得，今年2月28号，是元宵节过后的第一天。我们来到学校，开新学期的第一个例会。
　　到校后，天下起小雨。我来到后边的小院里，看你捧在掌中的那棵杏树。屋子里边已经挪空了，杏树依然守护陪伴着你，在蒙蒙细雨里像爆米花儿炸开了似的，将春天的花事炒得沸沸扬扬、热热闹闹、漂漂亮亮。
　　我端详着雨中的杏花，它那么好看: 细细的蕊，粉白的瓣。一朵是愉悦，几朵赛妩媚，数枝竞风采，一树展丰姿。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对着盛开的一朵、几朵、数枝、满树，存入记忆的相册。

　　我把图片发给晗春，他说：“小院儿的房子要扒掉了。那杏树是不是就不存在啦？”我转述领导的话：“正月里不兴动土，扒房子在二月之后。”到时房子没了，小院当然也没了，杏树也在所难免。孩子接着发来图片：“一股悲凉袭上心头。”
　　这棵像孩子一样从小长到大的老杏树，在细雨霏霏的天空下，还一展靓丽容颜，看不出丝毫的失落、孤寂，甚或痛苦。
　　孩子的小学和初中时代，在你的天地里度过。这几年，没有饲养过小动物，怕惊扰左邻右舍。经常见到的动物是沿着廊檐儿和矮墙散步或寻食的猫氏家族，和这棵将枝条伸向天空的杏树上的雀鹊们。孩子像老杏树怀里的一只小鸟光顾过，拜访过，然后飞出这个校园。接着XUE也飞出这个校园。渐行的时日里，只有这棵杏树依然在生长，无言地生长。一年又一年，驶向时间的前沿……老杏树，风华绝代，今春永恒！

四

　　春去，秋来，满树的绿叶在一日一日的催促下，不知不觉地掉落，老杏树也在掐指数着自己的额头剩下那不多的几片叶子。
　　11月1号，你被夷为平地的日子已定，扒房队的人员围着你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审视，看你的腰身是否依然粗壮，然后决定用什么工具拉倒你。
　　路过大门处，ZHANG一溜小跑迎向我：“扒房嘞呀，那棵杏树你还要不要？”我心中忽然微微一抖，一丝不舍和难受油然而生，不想让你怀里的老杏树马上倒下，想让它多存在几天，多看它几眼：“停停再说吧。”
　　这最后的几天，白昼晴好微风徐徐艳阳朗照，天空一碧如洗蓝澈似玉，夜晚弯月如钩星朵儿满天。午后，我坐在门口，背向暖阳，感受着阳光像喷涌的温泉水热烘烘地流动，先是衣服，接着肌肤，脏腑，四肢，头部，最后几乎全身微汗。这纯天然的免费的日光浴，加上脑中的文字散发的芳香和力量，清洗出一颗宁静、纯净、欢悦、通透的心。身后，是裸露着一身筋骨，迎寒风送冷雨的老杏树，树下是数以千朵的红艳艳的开封菊。
　　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把握当下，便是最美的时光。本想再留恋几日，可是我一转身的功夫，厨房的窗户已被ZHANG卸下。面对这个空空的大洞，我感到小院已不再完整。XUE发来微信：“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把你的东西收拾走吧。”我回道：“今天中午我还在小院神游、晒太阳，重温最后的美好时光。”没想到，最后的几丝眷恋破碎得这么快。

五

　　今日，周五，小院你存在的最后一天。
　　从室内墙壁上轻轻揭下一排又一排奖状，那是晗春小学五六年级时获得，自己站在凳子上用透明胶布粘上的。我抖去奖状上的浮尘，轻轻折叠起一段光阴，放在适宜之处，不让过往的成长时光埋在废墟之下。虽然，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十几年的老杏树，我请不来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更邀不来用甘泉水救活人参果树的观音菩萨，于是交待给熟识的ZHANG，任其处理。值得欣慰的是，那美丽的开封菊，已在喜欢花花草草的西边芳邻家落户，还被我移植到我的家，使它芳华永驻。
　　明天，周六，是扒房的日子。小院，你行将消失，老杏树，你即将画上生命的句号。不远的将来，新的楼房拔地而起，而我的目光将穿越新楼，仿佛回望到阳光灿烂的小院、小院里的老杏树、杏树下的开封菊。还有，多年的左邻，右舍，左左邻，右右舍……别了，小院！感谢你，小院！！

　　作者简介：
　　周志红，河南省长葛市佛耳湖镇初级中学语文教师。喜欢在时光的长廊中看云卷云舒，听花开鸟鸣，望山高水长。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