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命的爹

　　2010年那个夏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却大雨如注，爹就是在这个下午永远离开我的。倾盆的大雨，浑身的泥浆，无助的哭喊，我一生刻骨铭心。
　　爹出生在穷苦人家，爹小的时候，爷爷就没了，一家五个孩子都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奶奶虽柔弱但硬是让爹上完完小，因家确实没有劳力，懂事的爹一早就辍学干活帮衬着奶奶，后来有机会去了云南参军，但实在无力支撑家的奶奶硬是逼着爹回来养家。
　　闲暇和母亲聊天，母亲说爹非常顾他弟弟妹妹。母亲说的也是，长兄确实如父。从云南回来的爹义无反顾地就挑起了家庭重担，虽如此，但姑姑叔叔都不敢接近爹。他们都怕被生活压得不苟言笑的爹，孰不知爹对弟弟妹妹的爱深藏心间。
　　1975年河南洪灾时，与老家相隔一条公路的二姑家被淹， 二姑被洪水冲走，爹连夜涉水去找她，搜寻了一夜没找到。一回家见到奶奶便号啕大哭。停了一天传来消息说二姑找到了，爹和娘又急忙赶过去，见到二姑，兄妹二人抱头痛哭。自此一向埋怨爹严肃的二姑和爹关系异常亲近。
　　爷爷去世时叔叔才十二三岁。娘嫁到我家和爹共同撑起这个贫穷的家，叔叔到了结婚的年龄，但没有房子无人愿意嫁给他。于是爹和娘开始为叔叔打坯制砖盖房。我清晰地记得:月朗星稀的晚上披着一身月光打坯，而夏日骄阳似火的上午又顶着烈日晾晒。经常是上午刚刚把砖坯散开晾晒，下午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又得重新把砖坯垛起来，打一场砖坯就得这样折腾好几回。就这样打坯，烧砖，盖房，终于把婶婶娶回了家，叔叔结婚不到一年就另立门户了。
　　爹是厨师，在县城土产公司上过几年班，很怀念小时候爹带着我去上班的情景，暑假期间睡意矇眬的我一听爹让我去城里，顿时睡意全消，激动地坐在爹自行车后座上，沐浴着晨光和微凉的风，想着即将品尝的美食，不禁馋涎欲滴，向着美食进发的早晨现在想起来真幸福。

　　爹脾气不好，他很少逗我兄弟二人玩，所以我们不敢和爹亲近。但夏天月朗星稀的晚上和爹一块看瓜的场景让我一刻也不曾忘记，放下一身疲惫的爹和我躺在月光中。他给我讲着在云南参军的幸福时光，很少出自他嘴的一声声小名，一遍遍叮咛让我恨不得让时光静止，永远和爹躺在蒙胧的月光中听他聊着幸福的时光。
　　参加工作后我和爱人工作繁忙，无法照顾女儿。爹就从老家赶来替我们按点做饭接送孩子。当时刚刚买房付了首付，经济拮据。爹为了让他孙女增加营养，利用自己的特长变着花样为女儿做可口的饭菜，甚至为女儿单独做饭。盯着女儿大口吃饭时他笑得合不拢嘴，有爹在家我和爱人一回家就有可口的饭菜。一家人其乐融融，令人羡慕。
　　天有阴晴圆月，人有旦夕祸福。2010年，爹回家收麦子，在常年不住的屋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返回就感冒发烧。从小诊所治到郑州胸科医院，但一直发烧不止，在爹一再强求下我们回到县医院治疗。在医院一直陪伴父亲的我回家换衣服停了一晚。

　　第二早上我有一种强烈预感:一定要快速回老家，于是应该乘公交的我换坐出租车回家，车在路上急驰，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车刚到医院门口，我飞奔上楼，还没到病房门口就听到妹妹哭着喊叫着爹。我快步跑上前去，看着妹妹从后面抱着虚弱的爹急促地喘着气。他一见我过来，用力艰难地指向自己的头，忽地不醒人世，到现在我仍不明白爹指头的动作到底什么意思？是痰堵住了喉咙，还是头疼欲裂受不了？
　　爹辞世后长长的几年里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事实。我一直执着地认为爹会在某个地方忽然出现，每每看到和爹年龄相仿的老者时我就想起爹，内心隐隐作痛：看看人家的爹多享福，而我的爹辛苦了一辈子。年轻时为了生计奔波，儿女成家时又照顾孙辈们，等孙辈们一个个长大该享受天伦之乐时又撒手而去。我的苦命的爹呀，哪怕你享过一天福，我也不至于后悔至今!
　　转眼爹离开我己经十年了，十年间沧桑多变，唯一不变的是我久久的悔意和长长的思念。
　　我苦命的爹，你在那边还好吧？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娘的，但求你来生永无病痛，来世咱再做父子。

　　作者简介：
　　张广辉，河南省漯河市第五中学英语教师。河南省名师，河南省教育厅学术技术带头人，漯河市教育局英语学科工作室成员， 漯河市优秀班主任，漯河市教学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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