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天光云影共徘徊
一

　　天蓝，云白。
　　一个假期的早晨，很普通。
　　我点了一碗热干面，一碗胡辣汤掺豆脑，坐下吃饭。
　　对面的小姑娘不吃饭。
　　左手揉眼睛，右手用勺漫不经心地挑动，碗里的小米粥斑斑点点地，滴到桌面上。
　　我好奇，端详了一会儿。
　　小姑娘右手支颐，却并不展颜，白净的皮肤上眉簇成黛，微蹙微颦，眼睑低垂，长睫毛蝶翅般微动，大眼睛只偶尔粼光波动一下。
　　身体好几次要依偎到母亲怀里，扭身望着妈妈吃饭，又换左手支颐。
　　没有吵嚷，没有哭闹。

　　感觉女儿扭头过来，妈妈就要喂饭，女儿头一偏，嘴闭得紧紧的。
　　妈妈只好自己吃，女儿再扭头过来时，又要喂，女儿头又一偏。妈妈摸摸孩子头，扶了扶女儿肩膀，看了看桌面上滴下的汤汁。
　　没有呵斥，没有责怪。
　　妈妈小声跟女儿商量，马上带点什么回去吃，女儿只摇头点头，不说话。
　　妈妈继续沉静吃饭，沉静回应，不管女儿怎样。
　　她素颜，脸部线条柔和，长瓜子脸；鼻梁线条柔和，俊俏笔挺；嘴巴线条柔和，不厚不薄。
　　吃完了饭，我不禁对妈妈赞叹：“你真耐心，你女儿昨夜可能没睡好。”
　　妈妈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说：“我不耐心，她长大也不会耐心啊。昨天夜晚她鼻子不通气儿，所以没睡好。”
　　我走出了饭馆，准备沿茗阳阁下的浉河边散步。
　　站在浉河边上，看着河里的蓝天白云。
　　天光云影的徘徊真像母女的互动。
　　女儿有不舒服，有小小任性，却适可而止。
　　体谅母亲吃饭，隐忍着并不哭闹、纠缠。
　　母亲体谅女儿，涵容女儿的任性。
　　没有立即娇宠搂抱，也没有呵责训斥。
　　女儿的天光云影倒映在母亲的心湖里，母亲的心湖映照出女儿的天光云影。
　　我，一个旁观着，羡慕那个女孩，也钦佩那个母亲；甚至每每想起母女的互动画面，一股热浪就涌红眼眶。

二

　　浉河的水如同镜子一样，白云、蓝天、树木、飞鸟在水中都能看到。
　　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
　　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见的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天下班回家途中。一户近邻，门是敞开的，我看见一个母亲将女儿放在两膝之间，两腿夹着，端着碗，拿着勺子，她要喂女儿饭，本是很家常很温馨的。
　　女儿不吃，头一偏，妈妈没有喂到嘴，碗和勺打在了腮帮上；妈妈立刻将碗和勺撵过去，女儿头又一偏，碗和勺又打在了腮帮子。
　　接下来的画面便触目惊心：
　　母亲很生气，放下饭碗，掰开女儿的嘴，女儿不屈服，头扬得很高，嘴闭得紧紧地。
　　妈妈更生气，拿起勺子敲打女儿的嘴巴，勺子与牙齿的撞击声，惊天动地。
　　妈妈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咋不吃饭？你要死吗？”
　　女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相识，我便上前问道：“孩子不吃饭，为什么要使劲喂，她饿难道不知道吃吗？”
　　妈妈说“我不喂，她就不吃，你看她瘦的。”
　　无奈的言行透露出深深的焦虑和担心。
　　我仔细地端详一下孩子，真的很瘦小，还在抽泣。见有人走近，头别一边，大声说：“我就不吃。”
　　我劝慰道：“她饿，自然会吃的，不好强迫的。”
　　过了几年，我便又看到了一个画面，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母女俩从楼上扭打到楼下，女儿已经长大，还是那么瘦小，但对付妈妈，她还是很有力量的。她的手紧紧地揪住母亲脖子前的衣服，气急败坏，妈妈则脸色惨白。母女俩样子都很狼狈。
　　我并不想弄清事情的原委，只是劝女儿放手，女儿哭喊着，说：“你啥都不知道，你走，我们家的事儿不让你管。”
　　我说：“我没有想管你家的事儿，但我希望你和妈妈好好说话。你长大了，应该明白，好好说话也能解决问题。何况你又是个孩子。”
　　然后我离开了，我听到身后有一声怒吼，“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女孩终于长成了妈妈担心的瘦小，一如妈妈那样气急败坏地、高情绪地解决问题。
　　慢慢地，一切终归于平静。
　　孩子，我现在是明白的，因为好奇，我一直是个学习者和探索者，我心里叹道。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只能从道德的角度，规劝你。我祈祷，你能疗伤自愈。
　　有人往河中投了一个石子，水中的倒影立刻扭曲变形，很过了一会儿，天光云影才又出现了。
　　我只是不知道，那孩子疗伤需要多久。

三

　　站在河边，天光云影的徘徊让我享受很久。
　　在内心，我将两个母亲比较。我反思，两个母亲做的事没做过，但类似的事都做过。不断地学习与实践，让我更明白两者的区别。
　　学习和工作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是学习和工作的初心。
　　时代的巨变，每个人都有压力，每个人都被裹挟着奔跑，便忘记了初心。我们把“更好地活着”简单地等同于荣耀和地位，急功近利，直奔目标，我们气喘吁吁地学习和工作，也气喘吁吁教育孩子，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学生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孩子不吃饭，影响发育，妈妈是懂得的。但是两个妈妈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一个妈妈懂得边界，懂得尊重，懂得师范。另一个母亲关心则乱，忽视女儿的情绪，强行侵入，出于一个善意的愿望，忽视过程的民主和科学，十多年辛辛苦苦地付出和担忧，换来一个糟糕的结果。

　　同样道理，对待学生的学习，父母老师的教育方式很重要。为了一个漂亮的成绩，极易采取立竿见影、简单粗暴的方式：责骂、殴打、起早贪黑地补习。
　　树立规则，就要使用责罚，加强训练，以便培养吃苦精神，这些措施能促进孩子的成长；然而过了度，便适得其反，就会造成身心伤害。没有比教育更难把握分寸的。
　　用双减、用家庭教育法，国家给易造成伤害的内卷踩了急刹车。
　　爱，促使家长和老师们思索，最好的教育是怎样的。
　　追求最好的教育境界——“天光云影共徘徊”的和谐。在不断前行的路上，良知是监察，“知行合一”，将有我消融于追求自然和社会的和谐发展中。

　　作者简介：
　　潘文俐，河南省罗山县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省普通话测试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希用文字摇落忧怨，云集祥瑞，将人生云翳润染成满纸烟霞。有作品入选《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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