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  呼

　　贾大关升职了，成了部门的科长。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但他却有些烦。

　　烦什么呢？还是那帮哥们，还是酒场上的吆五喝六，还是那一声声亲切的称呼“贾大哥，贾大哥……”

　　从前啊，贾大关听着这一声“大哥”，熨帖得很。这个单位，同事们之间互相帮助，相处和谐。大事小情，只要同事言语一声，贾大关随叫随到，跟办自己家的事一样尽心尽力。当然，大关家有事，大家也不推辞。

　　贾大关人又大方，不拘小节。平常聚餐，十有八九是他提前买单。别人过意不去，“大哥大哥”的感谢他，他会攀着哥们的肩膀说：“大哥比你们手头宽裕，请你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媳妇不理解，口出怨言，有时候还哭哭啼啼，说自己家也是靠工资吃饭，哪能经常这样请朋友。大关喝的有点多，可头脑清醒，一边耐心哄着媳妇，一边心里轻叹：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老科长年纪大了，要退居二线，向部门主任推荐贾大关做候选人。他的理由是大关这小伙子人实诚，有人缘，工作又有干劲。当然，他没有提贾大关媳妇天天帮他从幼儿园接送孙孙的事。

　　该部门下辖百十号人，主任的意见还是要民主评选。民主评选，贾大关一点也不担心。哪个同事舍得不给他们的“贾大哥”面子？“大哥大哥”这称呼，这几年，同事们叫出了深情厚谊。

　　贾大关满票当选、如愿当上科长这天，媳妇给他买了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更添几分精神。

　　他的新办公室，早早有人拾掇干净，还有秘书给他摆放的满天星。

　　贾大关踏进办公室，就皱了一下眉。秘书谦卑含笑：“贾科长，您有事尽管吩咐。”“贾科长”这称呼听进耳朵里，贾大关三千六百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服，无一处不畅快。“咳咳，这满天星啊，送到大办公室吧，你还是给我搬来一棵‘鸿运当头’吧。记住，要花儿红艳的那种。”

　　下班回家，媳妇早早迎过来，帮他脱下西装，拿好拖鞋，开着玩笑：“哎呦，贾科长回来啦！”贾大关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不热不凉的茶，慢悠悠地叮嘱妻子：“以后，就叫我贾科长。”

　　接下来的几天，同事们很诧异，大关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后来，大家恍然大悟，一定是贾大哥刚升职，工作太忙。那我们就到他家里去拜访，正好给他贺贺喜。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场景。大关以前谈笑风生，现在却只听大家说，他只是得体的微笑。同事们以为他太累了，也没在意。

　　每天，来贺喜的人走了，大关就有些烦恼。烦什么呢？他琢磨了几天，一拍脑袋：对，就是这一声“贾大哥”，让他心烦。

　　可是，含蓄的修养又使他不好意思直接要求大家改称呼。可巧了，这几天，他看《逐梦蓝天》，看到张长江就职后告诉以前的老朋友要注意影响，要称呼他官称的视频，他下载下来这一段，转发到哥们群里——这群，是当初为了联络感情而建的，主要起了约酒聚餐的功能。转发完，他就退出这群了。

　　第二天，他到公司，乘电梯，有人说：“贾科长，您先请。”办公室里视察，以前的好哥们老王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一声“贾科长”，他得体地摆摆手，哈哈笑着说：“老王啊，还是叫大哥就行。”

　　“贾科长”的称呼，已经取代了“贾大哥”，贾大关的内心也平静了许多。

　　独处久了，贾大关偶尔会怀念以前的生活。睡梦中，有时也会坐起来，嘟哝一声：“叫我贾大哥。”

　　作者简介：

　　马秋梅，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冉堌镇中学语文教师，教研组长。菏泽市定陶区初中语文兼职教研员。爱读书，勤写作。热爱生活，喜欢记录平凡生活中的小美好。创校刊《冉星》并任主编。文章散见于《菏泽日报》《神州》等报刊，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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