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尴尬的年龄

　　今天公园里做早操，身后一位队友说：“腰硬，扭不成，感觉两节了似的，要是减去10来年，50多岁，该多好”。

　　旁边一位接腔：“五十多岁，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再也回不去喽。”言语中透着惋惜，失落和无奈。

　　我挥舞着胳膊，扭动着腰肢，气喘吁吁。听着他们的谈话，颇有感触。

　　我今年50岁了，感觉并没有什么美好和留恋。反而感觉很累，累得身心疲惫。

　　昨天是周日，早上6点20我去公园做操，7点40回家，女儿仍在蒙头大睡。来到女儿的卧室门前，一敲，二敲，三敲，房间里才传出了懒懒的声音：“知道了！”

　　以为叫醒了，我放心去了厨房，清理碗筷，收拾水池，打扫垃圾。十分钟后，听听没动静，匆忙擦了擦手再次去叫，还是一敲，二敲三敲的，忍不住，猛推房门进去，却见她靠着床头乱发遮脸，鼾声正浓。眼看网课马上开始，我是又气又恼，又摇又晃，厉声呵斥。

　　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小食品袋子，快递小纸盒，垃圾袋，臭袜子，书包，还有散落在地的数学卷子，最可气的是半拉被子在床，半拉在地下，校裤都没脱。一看就知道她昨晚是又熬夜玩手机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安慰着自己，控制着情绪，退出了房间。继续干我的家务活。

　　刚拿起拖把，突然想起，她的校服还没洗。下午就要返校了，衣服不干怎么办？慌忙中，跑进卧室找出校服，拽掉她身上的裤子，还有上周住校回来换下来的卫衣以及两双袜子，开始在卫生间搓洗。

　　洗着衣服，抬头望，镜中憔悴的脸，除了疲惫，没有一丝喜气。想着朋友介绍的提眉手术不知道到底疼不疼？万一麻药过敏呢？万一手术失败呢？可不做吧，这耷拉的眼皮也太没精神了，眼袋大啊，大得几乎是层层叠叠。

　　咋一晃就50了呢？

　　心烦意乱，手上更加卖力，一不小心，左手指甲扦到右手，一丝鲜血顺着泡沫水纹蔓延散开，瞬间的疼痛让我唏嘘不停，甩掉的肥皂沫子竟有一朵牢牢的沾在了镜子上。我突然想起几句歌词：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掏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烦恼最是无情夜，笑语欢颜那就是爱？

　　唉？这妮咋还没起来呢？再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门口，正要推门，听到了网课老师那嘶哑的声音，我才长出了口气，转身蹑手蹑脚地折回了卫生间。继续洗衣服，只是不再暴躁，不再莽撞，流水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10点半，网课已经基本结束，我开始做饭。做了女儿爱吃的葱花饼，炸了一盘花生米，还熬了绿豆红枣大米稀饭。

　　喊她出来吃饭，她说不饿，问吃了什么？她说昨晚买的鸡爪子。我不语，有点不高兴，自顾自吃起来。

　　十分钟后忍不住又叫她，只想让她出来喝碗稀饭。脸上的痘痘较上周更加明显，知道在学校吃不好，她又不爱喝开水，内火大，所以只是希望她能听我话，哪怕是喝碗稀饭。

　　连喊几次，不仅不开门，还给锁上了。

　　我彻底火了，命令她立即，马上打开房门。

　　她却是很生气地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弄啥里，让我开门弄啥里？”

　　不情愿地打开门，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手机是让你上网课的，是查资料学习的，不是让你玩游戏聊天的。我已经纵容你三个星期了。再有两个月，小升初就要考试了，你不急不躁，作业应付，做事拖拉，爱手机如命，咋会中？你给我拿来！”

　　她不给，快速地在手机上点点点，退，退，退，这让我更加疑窦丛生，怀疑她聊天玩游戏了。

　　看我来真的，她索性把手机扔到床上用手指着：“你拿走，你拿走！”

　　愤怒使我失去了理智，一个不懂感恩的孩子，我抓起手机摔了个粉碎！

　　那一刹间，空气似凝固了一样，我看到眼泪从她脸颊无声滑落，那冰冷的无声的抗议令我震惊颤息，瞬间的颓废、无奈、伤心吞噬淹没了我。回转身我给儿子发了一条微信：我摔碎了你妹妹的手机。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儿子说。是为了寻求安慰还是为了获得评判？那一刻，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那端，却迟迟没有回复。不回复，代表着我做错了。作为儿子，成长的路上深受其害，如今上大学去了，远离了我的监督，我的唠叨。他不再犟嘴，只是也不多说话。他明白也理解我当年的良苦用心，只是太过激，太暴躁。如今这样的暴躁和谆谆教诲又落到他12岁的妹妹身上，他该做出怎样的评判呢？

　　50岁的我，关键时候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教育子女上没有更好的策略，除了歇斯底里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之外，又收获了什么呢？

　　我开始反省自己。

　　下午两点，女儿来到我床边：“妈，送我去学校吧，今天我想早点去。”

　　一路上，我们很少说话。没了嘱咐，没了关爱，倒车镜里我看不到她的脸庞……作家龙应台说：“我慢慢的，慢慢的了解到，所谓的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她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闷闷不乐回到家，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本书，开始阅读。刚读了两页，猛然想起朋友借的钱说是昨天都要还的，到现在仍没动静，怎么回事？立即扔掉书本，打开手机发微信：在吗？

　　久久没回，再也无心看书，情急之下拨打电话，却是关机。是没电了，还是故意躲避呢？他目前经营状况如何呢？资金链紧张了吗？

　　胡思乱想，让我更加烦躁不安。50岁的年龄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抗压。

　　晚上7：30，老公下班回来，又聊到换车的事情。我气不打一处来：“换车，换什么车啊，你这辆车才开了四年，正是磨合了的好时期，换什么换？我们工薪阶层，怎能赶上时代的潮流？再说五十岁了，不敢有个病有个灾的，手里不存个钱遇住事情咋办？孩子也马上毕业了，结婚生子，买车买房，哪样少了钱？”看我越说越来劲，他眉头紧皱：”不买了不买了，你不说了中不中？”

　　瞬间，我闭住了张开的嘴。空气再一次凝固。50岁，是什么让我变得草木皆兵？是什么让我变得敬而远之？是生活吗？

　　独自下楼，来到母亲的家。一条马路之隔，我却四天没来了。看到我，86岁的母亲连声问：“你去哪了？怎么不过来了？你出去了吗？我还想着你去哪了呢？我都睡不着觉，以为你丢了呢。”说着，就想掉泪。我连忙说，这两天上班忙，没顾上过来，能去哪呢？不会丢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有妈妈，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我，就像我挂着我的孩子一样。年少时也和妈妈怄气顶嘴，像极了今天的孩子们。五十岁，我沿着母亲走过的路踉跄前行。身后，犹如茫茫白雪中留下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望不到头。

　　不记得谁写的诗了，却代表了我此刻的心情。

　　50岁，是令人尴尬的年龄。

　　把时光订在墙上，虽取虽用。

　　用炸药，炸开黑暗，留住黎明。

　　让时间的指针，永不转动。

　　五十岁的年龄，肩上的担子，太重，太重。

　　年迈的父母，需要养老送终。

　　成年的儿子，要成立新的家庭。

　　孝顺，是儿子，还不完的情，

　　关爱，是父母，永远的使命。

　　五十岁的年龄，是成熟的年龄，

　　我还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五十岁的年龄，

　　是人生，最后的旅程，

　　我要用一生的余力，把夕阳染红！

　　作者简介：

　　张春环，河南省舞阳县玉川村镇银行职工。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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