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见到了宗璞先生

　　知道宗璞，源于她写的《紫藤萝瀑布》。那是存在于旧版本的教课书里。作为一篇文质兼美的经典散文，经教育部审定最新版的语文教材，现在编排在七年级下册第五单元第17课。

　　本文写于1982年5月。当时“文革”动乱结束不久，作者心灵的创伤尚未平复，弟又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作者内心伤痛，无以纾解，偶然于行进中看见一树盛开的藤萝花，由花儿的衰而又盛，联想到生命的无止境，转悲为喜，感悟到人生的美好和生的永恒，增强了生活的勇气，于是写成此文。（摘自《教师教学用书》）

　　整篇散文语言清新隽雅，动静相生，柔婉含蓄却又不失活泼有趣。对花的描写形象、生动、逼真，技艺高超，精彩传神，饱含着感情。写景状物后的情感宣泄水到渠成，独抒性灵地感发出对生命、对人生的参禅悟道。幽邃厚重，意味深长，字里行间闪烁着哲理的光彩。

　　有幸见她一面，皆因纪念辛亥革命110周年的契机。

　　2021年10月9日，纪念辛亥革命110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习主席发表了重要讲话。讲话强调孙中山先生和辛亥革命先驱为中华民族建立的历史功绩彪炳千秋，在辛亥革命中英勇奋斗和壮烈牺牲的志士们名垂青史，辛亥革命永远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程上一座巍然屹立的里程碑。

　　作为辛亥革命志士后人的宗璞回到河南省新蔡县，和她的亲属代表一起参加了新蔡县纪念辛亥革命110周年座谈会，参观了辛亥革命纪念祠和今是中学等，瞻仰了她的外祖父任芝铭故居。

　　宗璞先生的外祖父任芝铭先生是新蔡县历史文化名人的杰出代表，清末举人，同盟会会员，近现代著名爱国民主革命家、社会活动家、教育家。解放后，曾任河南省政府委员、省政协副主席、省民革主任。任芝铭享年百岁，经过晚清、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历史时期，是近现代一位影响颇大的传奇人物，打开他的家族史，足可洞见近现代历史风云。他一生追求民主进步，参加同盟会，反对满清专治、反对袁世凯称帝、反对国民党黑暗统治，支持追随中国共产党。

　　在任芝铭故居，宗璞先生受到市民的热烈欢迎，她仔细端详亲属照片，似乎要穿越时光，从定格在照片里的痕迹里寻找到离去亲人的点点滴滴。了解了任芝铭故居的保护和规划情况后，她较为满意。

　　宗璞先生到任芝铭先生当年创办的学校——今是中学。看到校园环境干净整洁，青年学生朝气蓬勃，十分高兴。学生们争相与宗璞先生合影留念。

　　在辛亥革命纪念祠，她侧耳倾听了辛亥革命仁人志士的革命故事，动情的说“新蔡县对辛亥革命纪念祠保护得很好。”可见她对此是深感欣慰的。

　　宗璞先生的女儿冯珏说，踏上新蔡的土地，母亲非常激动，直言新蔡是红色热土，养育出一大批仁人志士，为国家培养出了很多优秀人才。她说，母亲一直想回到外祖父的家乡看看，特别是想看看春天的油菜花，但由于身体健康原因始终未能成行。这次回来，宗璞先生非常开心，如果身体允许想多看一看家乡的风貌。

　　冯珏还说，母亲今年已经94岁高龄了，已过鲐背之年的她，因视力衰弱，读书只能“耳读”，先选好篇目，再请人读给她听，而写作更为艰难，先口授，请助手记录下来，再反复修改打磨，直到满意为止，2019年初出版的《北归记》就是这样完成的。即便如此，母亲依然保证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创作时间。

　　年事高，身有恙。诸多不便，仍在一直坚持学习与工作，这是何等孜孜不倦的精神？！令人佩服至极！除了对生活，对文学艺术的热爱还能有什么可以解释得通呢？这无形中也践行了其父冯友兰（著名哲学家）对她的谆谆教诲。她回复我们“您父亲对您文学创作有何影响？”的问题说，在她出第一部书时父亲写给她的文中引用了龚自珍的诗：

　　虽然大器晚年成，卓荦全凭弱冠争。

　　多识前言蓄其德，莫抛心力贸才名。

　　旨在告诫劝勉她学无止境。这首诗她是当下背出来的。令所有的在场者再次深深折服94岁的老人思维清晰，谈吐有序，记忆力超强，引经据典依然信口拈来。

　　她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到就像邻家老奶奶与人唠嗑一样温馨舒适，她因听力不好，借助女儿的转达一一回答着我们的问题。教导我们做人要真，要诚。她说她对年轻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要诚实——要用求真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

　　她还特意问“你们这有哪几位是作家协会的会员？”我们赶紧举手示意。稍作停顿她便教导我们作文要真诚，引用英国诗人济慈的一句诗“真即是美，美即是真” 强化真诚的可贵。要求我们要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反复说“诚乃诗之本，雅乃诗之品”。

　　虽只给我们留短短十来分钟的拜见时间，可对一位94岁高龄的老人来说也已经是很奢侈的馈赠了。要知道她是刚从隔壁屋里开完座谈会，女儿把她从轮椅上推出来紧接着就与我们会面的。

　　人较多，以她为中心瞬间秒变成半个圆。我因在她右侧稍偏后的位置站着，她略一扭头便与我四目相对。那眼镜片下的双目虽做过几次手术，依然看起来炯炯有神，眼珠里写满了慈祥；一头银发，镌刻着岁月的沧桑；被知识浸透了的柔和脸庞，印记着一生卓而不凡的过往。感谢这个便利的位置，让我有两次看到她如此回眸的机会。其中一次盯着我，目光凝滞了般足足看了我几十秒，我赶紧把身子再弯低些，轻轻摸着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暖流随血液立刻遍布全身。我敢说全场只有我做到了和她不算握手的直接触摸。（就在那稍瞬即逝的片刻我想到了董卿在荧屏上的一跪，如果不是人多到拥挤我想我也会。）

　　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呢？温暖绵软。正是这双勤劳的手使得她笔耕不辍。从1947年开始发表作品，1957年出版童话集《寻月集》，同年发表短篇小说《红豆》引起文坛注目。60岁开始写野葫芦引系列长篇小说。89岁时，继《南渡记》《东藏记》《西征记》之后，酝酿多年的《北归记》终于出炉，为野葫芦引系列四卷划上圆满的句号。主要作品有《宗璞散文小说选》，散文集《丁香结》，长篇小说《南渡记》，翻译《缪塞诗选》(合译)《拉帕其尼的女儿》等。所作《弦上的梦》获1978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三生石》获1977年~1980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散文集《丁香结》获全国优秀散文(集)奖，《东藏记》荣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奖。

　　硕果累累的背后该是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啊！无意中，我看了她的另一只手食指明显宽大许多。这难道是辛勤劳作后留下来的负赘？

　　思绪又跳回到我正敲的键盘上，匆匆的时光把相见也已经间隔成了昨天。

　　可她老人家凝望我时的专注恍若还在眼前，难得的直接触摸依然留着温软的手感，如沐春风的话语一直萦绕于耳边。

　　它们将汇成一股强大的激流，成为我勇往直前的动力源泉。

　　和着《紫藤萝瀑布》《丁香结》岁岁年年来回的游走在师生之间。让散发着墨香的方块字传递着她、我与学生三者心灵的私语，去寻找契合点，边欣赏美景边解读着生命的哲思。那是有关树木荣枯、花开花落与人生的跌宕起伏、悲欢离合，丁香结与人生结的愁怨、纠葛、缠绕、回旋。

　　一树繁盛的紫藤萝花开流向宗璞的心底，使她的精神得以振奋，胸怀得以豁达；宗璞先生的文章妙笔生花流向了祖国少年儿童的心底，使他们的思想得以启迪，知识得以升华。

　　我将伴着盖有她红色印章的著作，继续行走在文字的路上，拨开荆棘，嗅着花香，一路奔忙，一路芬芳。

　　作者简介：

　　李敏，河南省新蔡县体育中学语文教师。河南省骨干教师，新蔡县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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