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

一

　　三里五村也许有人并不清楚东渠村的一把手是谁，但都熟知东渠村胡二能是家里的“一把手”。

二

　　胡二能原名胡二。因其家族胡姓，他上面又有个哥哥，故取名胡二。

　　据村里岁数大的人说，最早的胡二在村里是个地道的可怜娃儿：一岁死了娘，三岁没了爹，上面一个哥哥又年幼，所以胡二就是那种典型的没娘疼、没爹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儿。

　　为了填饱肚子，胡二在村儿里啥事儿都干过：偷过东家的鸡，拔过西家的菜；摘过南家的枣儿，抢过北家的馍。

　　那时候农村的经济还相对比较落后，村里大部分人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对胡二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大家都恨得牙根儿痒：见了胡二不是朝他脸前擤鼻涕、吐唾沫，就是把自家的门摔得“叮当”响。

　　虽然胡二有人生没有人养，但他生来却是既不笨又不怂，骨子里多少还有点儿自以为是的清高。只是苦于无人照管，也是为了个人活命，所以才不得不夹起尾巴在村里做人。

三

　　村里上年纪的人常说，人这辈子变化无常，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别看有的人前半生吃喝无源头，指不定后半辈子会富得流油。

　　胡二就是俗话中的——前半辈子穷、后半辈子富的人。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刚一吹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东渠村便在支书大林的组织下成立了一支进城打工的建筑队。

　　建筑队虽然成立了，但去的人却很少：有人担心跑那么远，庄稼活儿干不成，钱再挣不到，两头耽搁；有人则是怕小媳妇年轻漂亮，搁在家里招惹事端；还有的人是顾虑着出门后，家里会因为少了男劳力，庄稼活没人干……

　　只有胡二既不用顾虑家里是否周全，又不用担心媳妇会不会惹事端，反正他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饥。所以，村里的建筑队刚一打出招工的旗号，胡二就扛着行李进了城。

　　虽然工地上搬板、和灰、砌墙的活很苦很累，但胡二却干得很起劲：对胡二来说，日子苦点累点无所谓，只要不饿肚子、出门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就行。所以胡二在干活上是起早贪黑，一不偷懒二不耍滑。

　　胡二的吃苦耐劳，不仅让他学到了扎实的建筑技术，挣到了丰厚的收入，还让他得到一个建筑公司老板的赏识：提拔胡二当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让胡二直接承包工地的活儿。

　　从打工族跃为包工头儿，期间的变化不仅仅是胡二手里的票子多了、身份地位提高了，更多的是招来了年轻漂亮姑娘的爱慕。

　　三年不到，胡二就开着耀眼的小汽车，带着漂亮的小媳妇儿，还有漂亮媳妇给他生的龙凤胎，风风光光地回了村儿。

四

　　有了钱成了家，娶了媳妇生了娃儿，回了村儿有了面儿的胡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在邻居眼中如过街老鼠一般的胡二了。

　　胡二到底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呢？据村里人不完全统计，大致有以下这几个变化：

　　首先是名字的变化。回村儿的第二天，胡二就带着户口本到乡派出所户籍科，让工作人员在他家户口本第一页“胡二”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能”字。自此胡二就成了“胡二能”。

　　其次就是胡二言谈举止的变化。据爱在大街上闲逛的人讲：胡二从不轻易上街，但凡上街得有以下三选：得选街上人多的时候，得选他孩子老婆在家的时候，第三选得是吃饭点儿的时候。

　　那天晚饭点上，胡二携带着老婆孩子端着饭菜从家里出来了。

　　来到大街上，胡二端着饭菜并不往嘴里咽，而是一边用筷子扒拉着菜盆里的红烧肉，一边阴阳怪气的数落他媳妇：你说说哈！都给你讲多少遍了，这红烧肉天天吃还不腻歪啊！以后咱能不能整点儿新鲜的？比如海鲜、鱼之类的？

　　蹙了蹙眉，胡二用筷子使劲地敲了敲碗，然后看着他媳妇不耐烦说：我给你说啊！以后这一日三餐可不能重样儿！必须得变着花样吃，咱又不差钱！说着，胡二起身就把碗里的红烧肉拨给了趴在地上、一直看着他吐舌头的黄毛狗。

　　其实，最让村里人咋舌的还要数胡二在他家里的地位了。

　　用胡二自己的话说：家里大小事必须得他点头才能算数，他在家里只要跺跺脚，地上就得是个坑。即便是他老婆上街打瓶儿酱油，也得经他同意才能去。

　　起初，村里很多人对胡二嘴里冒出的这些话并不相信，觉得他一定是外面风光、家里受气，纯粹的打肿脸充胖子。但自从棋牌室发生的那件事在村里散播后，大家信了胡二说的话。

　　那天，胡二和几个好友在棋牌室打牌。眼看到了吃饭时间，其他牌友就开始商量如果没有玩够的话，都先回家吃饭，吃过饭后再继续玩儿。

　　正玩在兴头上的胡二把眼珠子往上一翻：吃个饭还用回家啊？让媳妇送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几个牌友一听胡二的话，都纷纷摇头说：你胡二说这话是想让俺几个回家罚跪了吧？媳妇在家里做饭带孩子本来就很辛苦了，再让来送饭还不是找骂啊？你胡二有本事，你让媳妇来送饭啊！

　　几个牌友也就是随便说说，但不曾想，胡二一个电话他媳妇就屁颠屁颠地把饭菜送到了棋牌室。

　　更让几个牌友吃惊的是，在吃饭的当儿，胡二媳妇就只是说了句“快点吃，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胡二能“哐当”一声就把饭菜给掀到了地上。胡二的这番操作，他媳妇不仅没敢说一句话，还慌忙着蹲到地上收拾那些泼洒在地上的饭菜。

　　“胡二媳妇送饭”这事儿在村里传开后，村里便有人给胡二起了个绰号：家里的准“一把手”。

五

　　虽说胡二在家里的地位众所周知，但随着两个孩子年龄的逐渐增长，他 “一把手”地位在逐渐失衡。

　　尤其是胡二的姑娘，脾气火爆，性格倔强，只要她决定的事情，胡二有时候也阻止不了。这让胡二很伤脑筋，在村里更是没了面儿。

　　那年春节前夕，大学刚毕业的胡二姑娘带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壮小伙儿进了村。

　　自从胡二姑娘带那个男孩进村后，胡二家里就没有消停过：不是胡二在院里大声斥责姑娘眼瞎、眼瘸找了个穷光蛋做男朋友，就是在屋里高声叫骂他媳妇没有把自家的孩子管好。

　　春节前一天，村里有人看见胡二家姑娘带的那个小伙儿，趁着夜色找着急慌忙地离开了东渠村。

　　就在村里人揣摩那个小伙儿为啥要离开村子时，胡二家里就传出了他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胡二家姑娘喝农药了……

　　虽然抢救及时，但胡二姑娘自此却是落下了痴傻的毛病：吃喝拉撒需要人照管不说，动不动还上街脱衣服骂娘……

　　自打自家姑娘发病后，胡二上街虽没有像之前那样的频繁了，但端饭碗来大街上还是会凑饭点儿、凑人多的时候，还是会扒拉着碗里的鱼肉说些诸如吃腻啦、吃烦了的话，还是会把碗里烧的红通通的肉块拨给趴在他身边、一直朝他伸舌头的黄毛狗。

　　作者简介：

　　王超飞，河南省长垣市行知学校副校长，小学校长。长垣市骨干教师，长垣市教育教学先进工作者，长垣市学科带头人，长垣市作家协会会员，第一届“长垣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钟情于教育事业，热爱生活，喜欢音乐，喜好读书，习惯独处。安静的时候，静若止水、冷敛而深沉；闲暇之余，乐于写写文字，在字里行间梳理自己或喜或悲的情绪和情感！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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