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桂花香

　　生活中，有一些事物，我们曾司空见惯却熟视无睹。也许有一天，我们在偶然间突然发现，那些看似平淡的事物却已蕴含深深的情愫……

　　比如，那一抹桂花香。

　　中秋节前后，是故乡桂花开放的季节。小时候，很多人家屋前门后种的都是桂花树，很寻常，寻常到若不是每到开放季那一抹独特的桂花香，人们都会忽略它的存在。

　　对此，作家琦君的描述很贴切：桂花树不像梅花那么有姿态，笨笨拙拙的，不开花时，只是满树茂密的叶子，开花季节也得仔细地从绿叶丛里找细花，它不与繁花斗艳。可是桂花的香气味，真是迷人……

　　我跟琦君一样，小时候，对无论什么花，都不懂得欣赏。包括香气迷人的桂花。渐渐长大，我远离故乡到外地求学、就业、安家。在我生活的北方城市，当那一抹桂花香变得不再普通寻常，空气里偶然弥漫着的淡淡桂花清香，就会不自觉地牵动我的思绪；偶尔飘散在城市某一个角落里的那一抹桂花香，竟会不经意间触动我心底的那抹纯真与感动，唤起我的乡愁。每到这样的季节，总是让人迷念、执着、怀念。

　　记忆里，升入初中，第一次离开父母住校。开学没多久，有一天下午上课前，我正在教室做着课前准备，忽然有同学跑进来告诉我：我父亲来看我了。

　　我瞬间被意外、羞涩、温暖等情绪侵袭。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已经来到班里，手里捧着一大把香气袭人的桂花。父亲说，他过来办事，顺便来看看我，没别的事情，让我安心学习。说完这些话，他放下桂花就离开了。我好像没顾上怎么说话。

　　这件小事儿就这样过去，它在我平淡的生活里从未泛起过什么涟漪。如今偶然想起，心中甚至感慨：家长到校看望孩子实属正常，父亲那次去学校看我的时候，当时也确是桂花的花期，但二十多年前，送花并不是时尚，父亲何以想到送女儿一束桂花、满室清香？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已长大成人，并为人父母。当年好像无所不能的父亲，已被岁月催得变了样子。这件发黄的往事，每到桂花飘香的季节，就会在记忆里慢慢发酵，历久弥新。

　　去年国庆节恰与中秋节重合，国庆小长假我们举家回老家探亲。在家那几天，连绵不断的雨，感觉都快把人下霉了，大部分时间只能蜗居在家。幸运的是，那几天，我们闻到了久违的桂花香，看到了雨后桂花落满地的清新，还吃到了沁人心脾的桂花米酒汤圆……

　　今年国庆小长假，因为疫情，政府倡导“非必要不离郑”。但因为惦记父亲的身体，我们克服种种困难、做好自身防护，还是回来了。老家一向多雨，但今年天气很给力，每天艳阳高照、三十多度的高温，让人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夏天。遗憾的是今年桂花的花期早已过去，大大小小的桂花树只有满树茂密的叶子依旧。

　　我这才发觉，这个秋天，因为忙碌，我也错过所在城市本就不常见的那一抹桂花香。事实上，桂花花期一直都很短暂。桂花的花朵小得细碎，它既没有玫瑰娇艳，也没有牡丹雍容，很难让人过目不忘。但桂花总是开着自己的那一份，即使一簇簇开放也不惹眼，且桂花绝不容许自己在枝头衰败，故而总是花盛时即落，落时还带着浓香。

　　人生需要像桂花一样，不管有没有人在意重视，我们都要默默积蓄力量，努力为自己绽放、为这个世界芬芳。

　　桂花不以颜色夺目，而已品性留芳，千百年来一直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永井荷风曾说，桂花的香气“令人怀想起中国小说中最为浓艳的一章。”李清照将桂花形容为“情疏迹远只香留”，且认定这一香“梅定妒，菊应羞”，称得上“花中第一流”。

　　桂花也是我心中的第一流。

　　那一抹桂花香，大概是灵魂的模样，也是属于记忆的香。

　　作者简介：

　　颜宝玲，河南省郑州市第六十三中学语文教师。郑州市优秀班主任，郑州市优质课一等奖获得者，郑州市骨干教师，2018、2019、2020河南教师读书会优秀会员。坚信真正的诗和远方，源于内心对生活的热爱。有了这份热爱，过好眼前的苟且，生活就是诗和远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