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修亮专栏 | 那棵树
| 摘要:那棵树 初秋时节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和朋友从景山后街走西门进入幽静、雅致的景山公园。园内游人比较稀少,与景山公园南邻只有一路之隔的就是人流如织的著名的故宫博物院…… |
那棵树

初秋时节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和朋友从景山后街走西门进入幽静、雅致的景山公园。园内游人比较稀少,与景山公园南邻只有一路之隔的就是人流如织的著名的故宫博物院——明、清两朝的皇宫,西面则是著名的北海。
和故宫博物院相比,景山公园的冷清是一种必然。这里其实真没有多少景致可看,只有一个土山,几个亭子,也没有什么闻名的东西,因此很多游客把景山公园给忽略了,但这里却是我一定要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棵树,一棵吊死大明王朝崇祯皇帝的歪脖子老槐树。
那棵树其实只是一种象征,因为吊死大明朝皇帝朱由检(年号崇祯)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早已不存在了,关于现存的这棵树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它的自然死亡,另一种是文革时期“破四旧”被可爱的红卫兵小将们给毁坏了。现在的这棵是后来栽上的,虽然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树种还是那样的树种,可它是绝对的赝品。但我依然要到景山来,我要叩访一颗悲绝的灵魂,寻找一份感慨,寄托一份情思。
1644年,对于大明朝来说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危机关头。3月18日,势如破竹的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4月25日(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应该是朱由检最难过的一个日子,宫庭外李自成起义军激烈而粗狂的欢笑和嚣张的叫喊声清晰地传来,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硝烟的气味。
这一切都在一下一下地剧烈地撞击着他的心,也在锥刺着他的心。他实在不愿意让大明王朝三百一十多年的“家天下”的接力棒从他手中丢掉。他亲自击鼓令百官上朝议事,但老半天竟然不见一个臣子的影子,身边只有亲信老太监王承恩。此刻他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我相信他的绝望此刻已达到了极点。
朱由检从王承恩口中知道周皇后已按他的意旨在坤宁宫自缢身亡,他的心又是一阵的疼痛;硝烟弥漫中他来到昭仁殿又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6岁的昭仁公主用剑刺死,他知道对朱家王朝仇视无比的起义军不会放过他的每一个亲眷的,他不想让自己的骨血落到起义军的手里,与其受他们的凌辱,不如死在自己手里的好……
这时的朱由检知道大明天下大势已去,于是匆匆写下遗书,并赐王承恩三尺白绫,然后二人来到景山上,望着四处燃起的烽烟,一壶浊酒直喝到红日西坠,霞光满天,他们来到煤山东南方的一棵歪脖槐树下,朱由检认为不管怎么说大明江山都是断送在自己手中的,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他就散开头发遮住颜面,脱去鞋袜,解下身上的丝带搭在树上自缢而亡。
《明史帝纪》中载“丁末昧爽,内城陷,帝崩于万岁山,王承恩从死”。明末人李清在《三垣笔记》中记载“遂同承恩对缢煤山古树下。”煤山即景山,宫中烧过的煤渣运到皇宫的后面,日积成山而得名。

第二天,起义军攻进紫禁城,有兵士发现了朱由检的尸体,就报告给李自成,李让人从树上解下,然后弄了两块薄薄的棺木将朱由检和周皇后葬在十三陵,取名定陵。一个起义军首脑埋葬一个与自己有着齐天大仇的帝国统治者,这应该是不多见的。
李自成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与朱由检的那份遗书不无关系,我想任何一个人读到这样的文字都会动容:“朕躬可裂,朕民勿伤”(引自碑文)。数行血诏,哀动昊苍。这不能不让我想起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那句无耻的名言“我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还有我国三国时期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魏王曹操的格言“宁可我负天下人,决不让天下人负我”。
与这二位相比,朱由检其心可诚,其情也哀。李自成也是为其所感动吧。造了他十几年反的李自成在他的《登极诏》中曾这样形容朱由检:“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李自成是在明朝统治下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与崇祯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这段却说的客气之极。
朱由检在位17年,然而,他同中国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的是他登基的第一天起大厦将倾、分崩离析的事就接连不断地折磨着他。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且是一个烂透了的烂摊子。
万历二十多年的荒政,天启年间的极端腐朽加黑暗,内乱、外患、地方势力割据、庞大的文官集团把持朝政,大明朝已滑进无底的深渊,十六岁的朱由检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十七年来朱由检用尽心力意图复兴明室,他勤俭勤勉,兢兢业业,付出全部的精力与明末庞大的文官集团抗争。据有的史学家分析,朱由检是我国最勤政的皇帝,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到2小时。
他二十多岁头发已白,眼长鱼尾纹。他的勤政,《明史·本记第二十四》中云:“然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劝惕励,殚心治理。”而且,从朱由检的诸多举措来看,他也是想有为的,他在位十七年,动辄下《罪已诏》来安抚民心,所用之言都极尽自责之能事。

他生活上也极能节俭,据史料记载,朱由检下旨停江南织造,自己用的器物都是木头铁器。他把全部的内帑都用来充当军饷,他宠爱的田妃墓葬里的金银器都是铜铁,万年灯只有上面两寸是油,内府中的人参和器具都变卖了凑军饷。尽管他兢兢业业,尽管他勤勉勤俭,但他依旧是“无力回天”。
提到亡国之君,国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商纣、胡亥、刘阿斗、杨广这些主儿,这些人或残暴无情,或昏庸无能,或荒淫无耻,不亡他们天理不容,但让朱由检当亡国之君,实在是天之不公。如果亡在他的祖辈万历手里也就罢啦,谁让他懒得二十年不去办公室一趟;如果亡在他的兄长天启手里也就罢啦,谁让他在皇宫里乐此不彼地钻研他的木工手艺。命运竟鬼使神差地安排他做了万历和天启两代皇帝的替罪羊。
对于这样的亡国之君,我们能恨得起来吗?我们有的只是痛惜和遗憾!难怪有人写诗叹惋“思国思民十七年;少年白发已鬓肩。十指泪抚救世曲;双手难撑日月间。”

听过几个导游大同小异的讲述后,又拍下几张照片,就和朋友向院外走去。我边走边想:有多少人对朱由检是抱有一颗极大的同情心的。同情他什么?同情他的身世?同情他的结局?我们更应该同情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没落。因为从1644年明朝的灭亡到1840年的鸦片战争,相距长达196年,然而在这近二百年的时间里,杀进北京城赶走李自成的满清贵族统治者让中国又走了一个漫长而无谓的“轮回”,满清王朝以一种野蛮落后的孔武粗陋接管了一个文明熟透同时也是腐烂之极的政权,科技文化严重窒息,人文精神备受摧残,最终使中华民族沦落成为一个长期受宰割、受压迫的不幸国度。
那段历史已成烟尘,这一棵让大明王朝“寿终正寝”的树依然存留在岁月里,我想它的意义不只是告诉人们这棵树上曾吊死过一个封建皇帝,更是让这棵树成为一挂令中华儿女引以警醒,引以深思,引以发奋图强的鸣钟。

作者简介:
殷修亮,山东省鄄城县郑营中学语文教师。诗歌、散文散见《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中国校园文学》《少年文艺》《山东教育》《山东教育报》《山东文学》《散文选刊》等,曾获“菏泽市首届牡丹文学奖”、“第三届诗探索春泥诗歌奖提名奖”等奖项,著有诗集《爱上一条河》,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菏泽市首批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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