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

　　喧嚣的城市里，乡村显得格外珍贵。

　　东桥就是这样一个村庄，处在县城，又偏安一隅。

　　它后面是河，有河的地方便有桥。这几年，又沿河两岸建了湿地公园。

　　我们每天傍晚都会穿过这条村庄，去湿地公园散步。

　　村头有座教堂。守礼拜那天最热闹，平时很安静。我也见过“祷告”的场面，却没进去过。我觉得有信仰是好事，任何信仰都值得尊重。所以每次经过教堂，总要往里面瞅两眼，严肃而庄重。

　　过了教堂，就离公路有些远了，逐渐深入村庄的腹部。越往里走越安静，越往里走越清凉。尤其夏天，燥热的感觉会随着走进村庄一扫而净。

　　我总疑心那里是最接近大自然的地方。民房错落地安插在杨树林里。风吹过的时候，杨树叶发出愉快的声响，莎啦啦，莎啦啦，仿佛在欢迎进村的客人。鸟儿也叫得格外嘹亮，蝉鸣更加起劲。这时脑子里就蹦出两句诗来：蝉噪林逾静，鸟鸣村更幽。平原没有山，幽静的村庄倒还有。

　　不定路过哪户人家，会有酵子蒸的馒头香从院子里飘逸出来，似乎还升腾起一股灰蓝色烟雾，那烟雾扭起来婀娜多姿，仿佛《一千零一夜》里渔夫打捞起那只魔瓶盖子打开的一瞬间。

　　小时候回老家，刚到村头，远远地就看到很多户院子里升起灰蓝色烟雾，同时带有酵子香的馒头味儿钻进鼻孔，有时尚青年的家里，红灯牌立体声录音机里正播放着邓丽君的《又见炊烟》——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这年头，难道还有人用树叶和劈材做燃料，用地锅做饭？还有哪位母亲裹着头巾，在拉着风箱？种种映像都拽着我的思绪，回到遥远的以前，关于村庄的记忆。

　　我把脚步放轻、放慢。若不是有朋友一起，我宁愿驻足。只为嗅一嗅刚出锅的馒头香，看一看升腾的袅袅炊烟。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又那么久远。就像恍惚间的青春已逝，刹那间的芳华不再。

　　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快得没有过程，快得慌不择路，快得来不及回味、没时间思考。

　　在这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你能清清楚楚看到日子的模样，它就躺在那里，静静地。你能闻到它的气味，不凛冽、夹杂着泥土的青草的芳香。你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自然有规律的一翕一合。它在慢慢流淌，不急不躁。杨树林里高耸的树梢间，各种鸟儿飞翔的翅膀里，村头七零八落的的小木凳，几声鸡鸣，几处狗吠，母鸡下了蛋格格叫，鸭子凫着水嘎嘎嘎，到处流淌的都是日子。它也随之流进你的五脏六腑，滋润着蝉儿声声的“知了”、“知了”。

　　村后有座木制吊桥。我喜欢站在上面看桥下流淌的水。从远处看它是缓缓流动，真正站在桥上向下看，它的流速并不慢。它不惧怕任何阻力，你看一大块东西挡在那里，它温柔地绕开，继续前进，所以从视觉上会感觉阻力处的水流有些湍急。

　　站在吊桥上面看河水，闻着风、泥土、树木还有庄稼和着河水的气息，就如同将日子吸入口中，味道奇美。

　　“活着真好！”我和朋友没有任何商量，不约而同说出这四个字。

　　年轻时喜欢快节奏，觉得刺激，其实是有很多东西不了解。也没有足够耐心，性子急了些。

　　活到一定年龄，便懂得欲速则不达。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节奏。尊重规律顺应自然，天人合一才是正道。

　　天为被，地当铺，树林、庄稼、鸟虫做伴儿，在自然的怀抱里聆听自然的声音，与之同呼吸、共命运，再无丝竹之乱耳，亦无案牍之劳形。

　　湿地公园的路灯没亮。步道两旁种满各种绿植，高的低的，错落有致，善解人意的柳条似乎知道徒步的劳累，带着青翠的绿叶给步道装了一道道垂帘，行人走在上面只感觉透心地清凉。

　　蛐蛐儿出来了，青蛙也加入夜晚的合唱，月亮好像不忍打扰这里的静谧与美丽，躲到了城市高楼的另一边。

　　我们走在神秘的黑夜里，脚下的步伐却铿锵有力，因为我们还有明亮的眼睛，它可以帮助我们寻找光明，那是我们回家的路。

　　作者简介：

　　谭丽莎，河南省西华县第一高级中学音乐教师。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西华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教学之余痴迷文学。闲来拾笔，有文字见诸报纸杂志。作品入选《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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