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冬瓜

　　秋对冬瓜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在她的记忆力，冬瓜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空间。

　　小时候屋子的后面是一大块空地，妈妈会特别收拾一下用来种菜。空地靠墙的地方，妈妈总会特别洒上几粒瓜籽，有时候是南瓜、丝瓜，还有什么其他的都忘记了。

　　秋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冬瓜。

　　开始的时候，冬瓜的藤蔓沿着竹杆一点点往上爬，最后泼墨似的染绿后院，冬瓜大都藏在绿油油的叶子下面。秋小时候和小朋友在地里捉蛐蛐儿，一抬头，看见一个硕大的冬瓜从绿叶间如巨舰般破浪而来，几乎要撞到她的脑门上，心里一惊，差点跌坐在冬瓜藤上。后来，冬瓜快成熟了，表皮由绿变白，大冬瓜长得像水桶一样粗，挂在篱笆上非常喜人。也有个别的爬上了墙头，几十斤的冬瓜肥肥地悬在半空儿，连那搭架的土墙儿都仿佛有了骄傲，像合力抬着瓜儿在炫耀。

　　冬瓜的表面长有一些白白的粉末，而且还长着一层会扎手的毛。秋就是在拍冬瓜的时候，被小小的绒毛扎了手，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不开心，可还是忍不住去清点藏在叶子里的冬瓜。再后来，冬瓜叶开始凋零了，硕大的白色冬瓜，像退潮的礁石都显露出来，安静地趴在地上，像沉睡的羊羔。

　　妈妈把它们摘下来，堆放在屋檐下，这些白色的大冬瓜，皮厚肉实，易于贮藏，并且能贮藏很久，这些白皮冬瓜就能让一家人“心满意足”的过个冬天。

　　后来上学了，初中时期，高中时代，冬瓜是秋她们那一代孩子的集体记忆，她们经常开玩笑说“冬瓜拯救了一个冬天，也温暖了一座学校”。一份稀饭，一个馒头，一份水煮冬瓜，这是秋高中三年的早晚餐标准。

　　那时候一到快下课了，同学早早儿就把饭盆攥在手里，或者是搁在教室外的窗台上，下了课，抄了家伙一窝蜂儿的直奔食堂。学生大多用的是二号搪瓷饭缸，有把手取拿方便，更重要的的，饭缸很深，打饭的时候不怕溢出来。那时候食堂的师傅都特别厚道，无论你端多大的饭缸来，他都会抄起舀饭的家伙，盛得满满的，反手一下子就稳稳的倒入了学生端着的饭缸。动作娴熟，真称得上是快准狠！

　　其实那时候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大白菜、白萝卜、最多的就是白皮冬瓜，一色的用一点儿油一炒，然后倒大量的水煮，最后撒上辣椒面儿或油儿，厨房师傅用大勺一搅拌，大铁锅上面立刻浮上来一层红红的辣椒，配上大小不一的冬瓜块儿，看起来特别好吃！同学们拥挤着，推搡着，就这，有时候还抢不上呢！打饭出来，秋一手端着饭缸，一手端着水煮冬瓜，手缝隙里还攥着馒头，找一个花坛的边边，或者就地蹲在那里，几个人团团儿围住，一样的饭菜，一样的节奏，偶尔交流几句，一会儿就呲呲溜溜地吃完了。

　　一直到现在，秋和同学们回忆起高中生活，讨论最多的还是那份上面飘着辣椒面儿的水煮冬瓜。

　　前几天，秋回老家的时候，一进院子，就看到上房的屋檐下放了一排大冬瓜。冬瓜排列得整整齐齐，表面有细细的肉眼可见的绒毛，还有一层白粉状的东西。每个冬瓜看起来都要大约20斤重，好像在参加冬瓜王比赛一样。

　　孩子一见欢喜地不得了，就要扑上前，秋一把没有拉住，那边已经和冬瓜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等秋把他拉过来，衣服上已经蹭上了一大片儿白的，还没有顾上去擦拭，孩子已经哭着举起了双手，哎呀，手上毛茸茸的都是刺儿！

　　多年的回忆重新涌上来，“妈，今天我们吃冬瓜吧！”

　　烧冬瓜汤和溜冬瓜片儿是老爸的强项。

　　他从墙角搬出来颜色愈白的冬瓜，一边搬一边说，“这冬瓜愈老愈好，肉质紧实，切薄片最适合”，只见他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一个大冬瓜就被分成了几大块，打开来，里边更是灿白如冰雪。削皮，切片儿，装盆儿，撒少许盐腌渍，淘洗后入油锅，稍微煸炒几下，加入红辣椒、蒜末葱丝儿和虾米儿，外形碧绿，瓜白如玉，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一盘香喷喷的溜冬瓜片就做好了。然后那边把腌好的冬瓜片再次放入热油煸炒后加水、加入粉丝头、蘑菇丝儿，烧开后，甩鸡蛋穗，红薯淀粉勾芡，浓稠适宜爽滑可口的冬瓜汤，汤汁清澈，味鲜而不腻，秋至今都忘不了。

　　返程回家的时候，在妈妈的坚持下，秋的后备箱装上了两个大冬瓜。

　　这么大的冬瓜，回去要怎么吃呢？

　　对！那就左邻右舍一起共享吧！

　　“谢谢姐！我们这几天都在我妈家吃饭，没有人在家！”

　　“小秋，我们不会做呀，要不，你做好了我们去吃怎么样？”

　　“姐，我们都不在家做饭的，都在单位食堂吃的！”

　　“我不要冬瓜，你把里面的冬瓜籽给我吧！”

　　还有三楼的那个老人，说孩子都不在家，自己肠胃不好，另外自己一个人吃的太有限了，秋一听，明白，那就是拒绝了。

　　四楼的那对年轻人，一听就笑了，“我们两个都是叫外卖，从来不开火，说句实话，我俩连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会。”

　　“给我吧，太好了，我最近就爱吃冬瓜，冬瓜有美容减肥功能，还清热解毒呢，是这个季节最热门的一道菜了”。一圈儿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问下来，除了对面的还算捧场。一个冬瓜分了两半，留下的那一半，秋开始变着花样儿，做冬瓜汤，炒冬瓜片，调冬瓜丝，刚开始孩子吃还觉得新鲜，但经不住天天吃，到后来一看到饭桌上还是冬瓜，他一跺脚，气呼呼地来一句：“又是冬瓜，不吃了，不吃了！”

　　剩余的冬瓜怎么办？秋开始上网查找保存方法，像什么在冬瓜上面盖上一层保鲜膜，放在冷藏里面……像什么切成小块薄片儿，利用太阳暴晒，待冬瓜皮晒干封存，太麻烦了！

　　剩下的那个冬瓜说啥秋也不敢打开了。索性放在阳台上晒着，等家里人都回来了再吃吧！

　　那几天回到家，秋总觉得家里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找了半天，才发现，阳台上的那个大冬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坏掉了， 冬瓜的汁水流了一地……

　　作者简介：

　　蒋香玉，供职于河南省荥阳市教育局。其实生活中有许多这样的瞬间，可能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却足以融化你的整颗心。愿生活在笔下化作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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