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马，野放在蒙古高原

　　——读远心《我命中的枣红马》

　　远心的诗歌，写在克什克腾西拉木伦河畔，写在阿巴嘎旗牧场深处，写在呼伦贝尔莫尔道嘎龙岩山庄，写在托克托黄河河口，写在锡林郭勒苏尼特右旗，写在海拉尔乌妮热大姐家，写在呼和浩特金桥格日勒阿妈奶茶馆，写在扎兰屯，写在黑山头镇，写在鄂尔多斯高原，写在内蒙古大学校本部槐树光影中，写在北京到呼和浩特的火车上……

　　诗歌里的远心，与几年前我在鲁迅文学院看到的那个激情澎湃、洒脱不羁的同学、女诗人远心是吻合的。彼时在鲁院的联欢会上，来自内蒙古的诗人远心声情并茂地朗诵自己的诗歌，阳光照耀，或大河流淌，将我们带入坦荡、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远心的生活是以诗歌呈现的，她的诗歌奔流在她的血液里，粗犷放达，灵动不拘，像脱缰的野马，驰骋在广袤的心灵牧场。

　　远心是一位颇具诗歌气质的女诗人。她的诗歌俯首即是，唯美大气；她的人欢快敞亮，天真无染。

　　雅鲁河漂流后，她归宿于扎兰屯，“今夜，睡在扎兰屯的北斗七星下/大兴安岭白蘑做了耳环”。“一头扎入山地草原”，她沉沦于无垠的荒野：

　　马背上空星河流散

　　穹庐护佑四野

　　我躺在大地的怀抱仰望繁星

　　九尾狐闭目清唱

　　“除了流浪，还有什么姿态更适合女诗人？”诗人远心怀着一颗流浪的心，从茫茫的草原走来，或朝着遥远的远方走去，将自己放逐于无边的旷野之中。然而无论去到哪里，内蒙古大草原都是她不变的背景，她扎根、生长于内蒙古大草原的诗歌开阔、明亮、豁达、奔放。

　　把那些草喂给诗歌

　　让诗像马一样，直立在高原的阳光下

　　不躲避，不畏惧，不犹豫

　　内蒙古，是她的起点。

　　远心说：“三十而立到四十不惑，我带着一颗蒙古马的心，从蒙古高原走向西藏、青海，走向敦煌、兰州、西安、成都、北京、深圳、南京……自由与漂泊，反抗与疼痛，大漠与绿洲，城市与荒野，古典与现代，传统与分裂，青春与爱恋……这一切与自然、生命、精神相关的元素混融在诗里。”而她的每一首诗，几乎都与马有关，“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狂野自由的马，触动心弦。”

　　即使坐在城市肯德基的玻璃窗前，她的头脑和意象中呈现的依然是：

　　高原，阳光晃眼

　　几寸高的绿草闪着油光

　　一匹枣红马摇着尾巴

　　低头吃草

　　“爱情、母亲、浩荡的天空/流过万马奔腾的大地”，她的马，奔腾在她恣意汪洋的诗歌里，“清脆的马蹄声，成为诗的节奏。”在诗里，她与蒙古马作深层次的精神对话。

　　蒙古马作为“长生天派到人间的通天之神”，“野放在蒙古高原，没有失去荒野的野性，又与牧人生活息息相关，是力量、速度、自由、高贵、俊美的象征。”“在现代与城市生活中，蒙古马文化作为审美和信仰，带人类驰骋心灵的牧场。”

　　由着心灵的指引，远心写下《自由的牧马人》《云端的克什克腾》《泪水洒在薄雪晕染的草原》《我现在就想骑会儿马》……循着马的足音，她寻找“一条可能的回乡之路”。

　　在《等待蒙古马群》一诗中，她深情回望，怀着希冀，和隐隐的渴望：

　　我站在母马和小马之间

　　转身，母马咴咴朝小马跑去

　　它们团聚相携跑回马群

　　它们扎根在燕山余脉，大兴安岭南端

　　而我是谁？一个真正的浪子

　　远离亲人、骨血和北方粗犷的方言

　　当我重返西拉木伦

　　在河水的涛声中等待蒙古马群

　　马群可在等待我？

　　四海漂泊的女诗人，在诗中，寻找自己的精神故乡。

　　诗人说她的城建在无边的荒原，“走向荒野，就是走向自我”。“在现代城市和荒野之间，我的阿兰扎尔神驹，走向荒原，是为了更加广茂，走向内心的沃土，是为了扎根大地！赤子之心，愈加醇厚。”在她诗歌的大美中，不失明媚与浪漫：

　　风从桑树吹来

　　花从河岸开到窗前

　　仇恨已在怀中融化

　　燕山余脉的山岭，一座连着一座

　　昨夜野马群回到西拉木伦河

　　头马率领着，黎明上山

　　……

　　小向日葵花，白色太阳花

　　从三面窗挤进毡房

　　把恨与爱编织成花环

　　献给西拉木伦河神

　　在呼伦贝尔，在锡林郭勒，在克什克腾草原深处，诗人远心骑着傲岸的精神野马，领略大野之“野”和大野之“大”。“野马的大野，是人类寓言的生发之地，人类思想的野放之地，人类回归自然、走向自我的生命本原之地。”野马的大野，也是诗人的精神原乡。

　　在那里，她写下《我命中的枣红马》，这首照亮了她近十年创作的诗歌。她命中的枣红马，是诗歌意象中的马，是精神原野中的马，带她驰骋于天南地北和荒原大野之中。

　　我一直在等你，我命中的枣红马

　　曾经的黑被你眼底的风情镀亮

　　早霞和夕阳烧融你金色的双翅

　　爱和毁灭把鲜血融进你的色泽

　　你的鬃颈和眼底的雄光

　　……

　　我放开了手中的缰绳

　　一匹野马的魂灵注定与无边的野草共生

　　而我不是野草，不是草原

　　我是一座不会移动的山丘

　　站在你出发的地方

　　流浪即回归，起点即终点。天马行空的女诗人一日也未曾离开故乡。

（《我命中的枣红马》，远心，作家出版社，2021年8月第1版第1次）

　　作者简介：

　　陈艳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会员、编审。著有随笔集《紫竹笔记：我的园子，我的花》，“漫漫经典情”丛书《艺术卷：美轮，美奂》《文学卷：且行，且歌》《哲学卷：觉知，觉醒》《自然卷：安然，安在》，“书之爱”丛书《书中岁月》《纸上情怀》，“书文化”丛书《书与人：随遇而读，自在欢喜》《书与城：家的记忆，生命的河》《书与生活：锦上添花，生活很美》《书与艺术：为美而生，与美同在》，“笺边琐记”丛书《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时光》《那些地方》，《读懂美国：行走在现实与书本之间》等。作品入选《语文主题学习》《师墨飘香》《师意盎然》等多个选本。同时修习国画，作品入选“首届中国作家书画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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