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了，故乡的水

　　“老家涨河啦”！

　　“老家涨河啦”？

　　“回家看河喽”！

　　清晨，刚睁开惺忪的睡眼，打开微信，就惊见“施家沟同乡群”里像开了锅，炸了营。一条条溢满惊喜、激奋、急切等心情的微信“唰—唰—唰”腾跃而出，瞬间爆屏！且仍在此起彼伏，以排山倒海之势持续跃动，滚滚而来。——啊！“同乡群”里也“涨河”啦！

　　继而，朋友圈里一张张、一段段似乎还氲氤着水烟的图片和视频也流泻而出，蒙太奇般的闪现、跳跃，令人眼花缭乱。

　　——老家，真的涨河啦！

　　凝神那笼着水烟，泛着水光的图片和视频，一幕幕已是多年前的故乡的水的记忆也涨潮般奔涌而至，扑面而来……

　　曾经，每逢夏末秋初，雨季来临时，一条小溪就会从山间流出，玉带般缠绕着，流过故乡的整个村落，流淌出诗情画意的故乡——

　　红红绿绿的村妇三五一簇，聚在溪边。她们一边谈笑着村里的逸闻趣事，一边或搓着麻绳，或绣着鞋垫，或洗着衣裳。清浅的流水荡漾着她们劳作的身影，在水幕上映出一幅幅绝妙的动画。

　　孩子们撒了欢儿。光着脚丫，在溪水里疯也似的追逐、嬉戏，溅起一路水花，扬起串串笑声。累了就“打水波”，就是在青石板为底的流动的浅水中放置一块石头，水流流经石头受阻，会激起一朵水波。孩子们弯腰掌掴水波，看水花四溅，听水波“嘭嘭”作响而欢呼雀跃。有的孩子索性脱个精光，以石为枕，仰面躺在水中，惬意之极！大些的孩子们则在溪水里摸鱼儿、捉虾，然后将扭摆的鱼儿用泥巴裹了，埋在溪边早已挖好的坑里。坑上燃起一把火，那“滋滋”的油响便随着袅袅的青烟腾空而起，飘散在溪边……

　　夜幕降临，河谷间的欢腾喧闹渐渐退去。从田间荷锄归来的男人们三三两两驻足溪边，躬身掬一捧清凉的溪水，洗去一脸的汗水和疲惫。然后坐在溪边石上，悠然的抽着烟，听着潺潺流水和声声蛙鸣，望着溪边远处田野间摇缀着朦胧月色的稻谷，沉醉在弥散的稻谷香里……

　　久违了！故乡的水的记忆。

　　久违了！故乡的水。

　　回家看水去！

　　一踏进东边村口，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循着水声疾步走到河边，一条碧波涌动的小河立刻光闪闪地流入眼底。河水自东向西依山而行，迂曲流过整个村庄。两岸石屋林立，俯瞰流水；河上水雾迷蒙，古桥横卧。——俨然江南水乡!

　　逐水西行，来到一河谷开阔处。只见青石铺底，绿水自光滑的青石板上恣肆横溢，宛若碧缎素绫，柔软、舒缓地漫卷、铺开。游人于水中或击水嬉戏，或凝神拍照，定格了一幅“清泉石上流，游人水中嬉”的诗意画面。

　　我也不禁赤足踏浪，继续欣然向西。穿过一座青苔斑驳的石桥，绕过一道水湾时，远远望见许多人围拢在一座青石平台四周。噢！那是我故乡的象征——涌泉古井！相传，古井开凿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井深十余丈。井中温泉，清冽甘甜，冬暖夏凉。数百年来她哺育了一代代故乡人，堪称故乡的“母亲泉”。

　　涉水走近平台，顿见：平台正中的古井里泉水汩汩涌出，竟在井口处形成一个中心隆起，四周向下弧状漫溢的涌泉奇观！——其状如一个硕大的凸透镜。若晴天丽日，阳光射于其上，必定又会幻化为一张流光溢彩的绮丽华盖！美轮美奂！泉水溢满平台，从平台四周瀑状流泻而下，又恰似给整个平台围上了一道澄碧的幕幔或一围滚动着无数珠玉的水帘。

　　游人一边啧啧赞叹着这罕见的景观，一边争相掬泉而饮。“好水”！“好水”！“真甜”！水刚入口，游人即相视微笑，一串串浸润着丝丝甘甜的交口称赞也脱口而出。蓦然，再凝视那透镜般、华盖般的古井涌泉，眼前竟冉冉升起一峰浑圆的巨乳！这一峰巨乳正汹涌地喷吐着甘甜的乳汁！——是啊！正是这汩汩流淌的乳汁浸润着故乡的土地，哺育着故乡的生民，养育了我百年的故乡！

　　怀着深深的崇敬，依依作别古井，继续向西绕过一座小丘，在小丘的转弯处骤然扑来隆隆巨响。惊喜地循着轰鸣声，向前疾行数十步，再蓦然回首，遥望东南山间：两峰雄峙，中间笔直断开成一幽涧。涧壁陡立如削，峭崖危耸，若鬼斧神工！涧顶两峰之上，一座青石拱桥凌空如虹。——一道银瀑自桥下涧中飞流直下！如一条白练，从天而降；如巨柱擎天，直插苍穹；如闪电劈空，耀眼夺目。飞瀑撞击在涧壁突出的岩石上，如碎玉裂帛，琼浆飞迸，珠玑四溅。迸溅的水花汇聚成缭绕水雾，像一团团乳白色的青烟薄云，弥漫了整个山涧。

　　瀑下一泓碧潭，潭水绿得明亮、纯净，宛如一块嵌在山间谷底的温润剔透的碧玉。而当我走到潭边，痴痴地凝视那闪闪地绿波时，竟再也无法描摹出那潭水的绿，只觉得它也许也可以与朱自清所陶醉的梅雨潭的绿相媲美啦。而且，也许同梅雨潭一样，也舍弃了“北京什刹海佛地绿杨的太淡，杭州虎跑寺绿壁的太浓，西湖水波的太明，秦淮河水的太暗”。哦！这是怎样的一潭隐匿在山野间的醉人的绿呢？——或许就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与众不同的“小家碧玉”吧！

　　伫立潭上，眺望碧绿的潭水蜿蜒西去。两岸群山连绵起伏，山上林木蓊郁苍翠，几乎不见山石，仿佛一片汪洋。山风拂过，峰峦碧波涌动，一浪逐一浪，铺向远方……

　　青山孕育了绿水，绿水反哺了青山。其实，故乡最壮观的水还在村西二里余的青山脚下呢！

　　两座起伏的青山东西对峙，抵首相拱，中间岿然矗立一块十余米高的巍峨石壁。两山与石壁恰围成一个半环，只在北面留下一点缺口。两山如苍龙，石壁若珠，尽显“二龙戏珠”之势。石壁北向正面如刀劈斧斫，平坦如砥。两道飞瀑呼啸着自石壁东西两侧腾跃而下，巍巍石壁，俨然“中流砥柱”！而两道飞瀑又如两条银龙环壁飞舞，又是一幅动态的“二龙戏珠”！飞瀑滚滚，直泻潭中，瀑流与涌浪相拥激吻，腾起滔滔白浪，汹涌澎湃，若白虎争猎，银龙竞渡，气势雄浑。瀑鸣激荡回环在峭崖绝壁之间，若虎啸龙吟，奔雷掠空，震耳欲聋。环潭峭壁之上，则怪木嶙峋，虬枝横斜，与潭中倒影俯仰生姿，相映成趣。

　　由于山高蔽日，潭中幽阴深邃，加上水波汹涌，所以人迹罕至。但潭水流出北边缺口后，随着河谷豁然开阔，水流也渐趋和缓。半川碧水，波光潋滟。村民和游人在水中游泳、嬉戏，欢声笑语响彻河谷。

　　至此，故乡的水已调皮地转身回眸，掉头北去。夕阳西下，归鸟划过天际，在泛着点点金光的水面倏地掠过一道暗影，匆匆消失在了莽莽山林之中……我，也该逆水折返啦。

　　入夜，听着窗外不远处的淙淙流水，久久不眠。

　　近些年来，随着外出打工潮的出现，故园已日渐荒芜，那故乡的美好的田园牧歌也只能尘封在日趋浮躁喧嚣的记忆之中了。而今，久违的故乡水的归来，似乎一下又鲜活了故乡那如诗如画的记忆，并且流淌出了故乡今天游人如织的勃勃生机。久违的故乡水啊！请不要再弃故乡而去。留下吧！也许有你，故园，将不再荒芜；也许有你，故乡将不会迷失；也许有你，故土将不会成为乡愁和梦幻……

　　依稀睡去……澄澈的水里正伸展出丛丛碧绿的水草，一群透明的蝌蚪般的小鱼儿，在那依依招摆的水草间游来游去，穿梭嬉戏。还有一只、两只……玲珑剔透的虾米，攀着摇曳的水草，鼓着溜圆的眼睛，呆萌地遥望着水面的蓝天、白云、绿树、青山、石屋、炊烟……

　　作者简介：

　　赵学亮，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姬家山乡竹林学校语文教师。鹤壁市优秀教师，鹤壁市优秀班主任。挚爱山水，活得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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