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秋天农村“刨地獾”遭遇城里大“野猪”

　　昨天晚上刷到一个抖音，一听就是当地人做的。这位男人用浓重的地方话说道：“大家瞧了啊！我种的玉米还没有完全长好，就有人来偷剥我的玉米。你要是真想吃，你给我说一声。我种了好几亩地的玉米，你和我说一声，我肯定会给你剥几个尝尝，咱有情有义。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趁我不在这儿的时候来偷。这里我祝愿偷我玉米的人，你的儿子吃了考上清华，你的女儿吃了考上北大，你的孙子孙女吃了身体健康，品德高尚！”

　　我一听这位刨地獾的抖音立即火冒三丈：活该你！城里的野猪都快把你辛苦劳动了一年即将收获的大玉米棒糟蹋完了，你还在文绉绉地和他讲斯文。你说他们不笑话你笑话谁？一个山里刨地獾给一个偷吃玉米的城里野猪讲《三字经》，讲《道德经》？笑话！

　　平时看了抖音我一般都不会去回复的，但看了这位仁兄的抖音，我觉得有必要给他回复一下，因为他戳到了我的痛处。因为我从农村出来，是农家子弟，我们的父辈被人称为“刨地獾”。我知道农民的不易，我知道农民种庄稼的辛苦，尤其是种玉米，从种到收要浇多少次水，施多少次肥，除多少次草。尤其是除草至今令我记忆犹新，炎炎夏日，天气闷热，这个时候玉米正是长势旺盛，同时杂草也是不敢落后，试比庄稼长得高。这时就需要钻进地里除草，钻在玉米地里闷热难耐，浑身流汗。最关键的是玉米叶子上布满茸毛小刺，像一把把戳子一样锋利。满是汗水的胳膊、腿、脖子和脸被小刀一样的玉米叶子拉刺，立刻就会出现一道道红肿的伤口，那种感觉真是火辣辣的生疼。

　　在玉米地里钻上一个小时出来，就像从桑拿浴的蒸房里出来一样。不过大家千万不要以为我们那些可爱的农民从玉米地里出来真的和城市老爷从蒸房里出来一样。城市老爷从蒸房里出来蒸得浑身舒泰，再到温泉里泡泡，再到休息室的床上躺躺，再喝个冷饮，惬意着呢！而我们的农民呢？从玉米地里出来汗水湿透了衣服，满脸汗水和着泥土和草沫，热得几乎要中暑了。

　　一走出玉米地，立即抱着放在地边的大水壶咕咚咕咚把凉水喝个够，然后坐到树荫下拿着草帽忽闪忽闪扇点凉风喘气。等汗水快落完，稍稍凉快了，就又得钻进玉米地里接着锄地、拔草、施肥。这是我小的时候曾经干过的活，虽然干的不多，但那种艰辛，那种辛劳，至今记忆犹新。所以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我都对农民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然而这整整大半年的辛劳并不一定能换来好的收获，庄稼还要经受干旱、水涝、大风等自然因素的破坏，有时即使眼看丰收在望，明天就要收割，今天晚上一场大雨大风就会让半年的辛劳泡汤化为乌有。不过这些农民都能认了，因为他们知道天命不可抗拒。再就是那些不懂事的动物们，也在等待着庄稼的成熟。野猪、獾、兔、松鼠等，也在时刻觊觎着农民的劳动成果。等这一切因素去掉，农民们觉得该高高兴兴地收获了，谁知城里人提前来尝鲜了。

　　城里人嘴很刁，什么都想尝个鲜。你想，直接从玉米杆上拧下的带包皮的玉米穗无论是烧吃煮吃烤吃都是何等的鲜嫩！所以每到临近庄稼成熟时节，极个别优雅的城市贵妇人、矜持的知识分子、大腹便便的当官大老爷、大模大样的大老板、体面的白领，山珍海味吃腻了，纷纷开着豪车，像一群群野猪一样开向农村。他们说是去消消食儿，说是去闻闻秋天的味道，看看秋天的风景，但实际上一到农田边，看着饱满的玉米穗，看着长势喜人的大红薯，看着火红的柿子、山楂，看着满树金黄的梨子，看着绿玛瑙般的核桃，就立刻放下矜持，放下架子，放下面子，两手开始痒痒，立刻就会大大方方地去摘几个。

　　大家记好了，城里人是文明人，他们是去摘，而不是去偷。看看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我摘几个尝尝又何妨？于是城里人伸出娇嫩白净的玉指很优雅地采摘起来。这时要是忽然从玉米地了钻出一个浑身是汗的“刨地獾”，这些城里人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用软绵绵轻松松麻酥酥的语气说道：“这是你的玉米地？看种的地真好啊！憨憨的刨地獾没见过市面，本来见到尊贵的城里人就发憷，听这么一夸奖，立即抹把鼻涕讪笑道：“摘个吃吧，甜着呢！”

　　更有甚者，一些体面高贵的城里人摘着摘着就忘乎所以，以为到了自己的地里，他们不但要摘个尝尝鲜，还要带走几个放到冰箱里接着品尝。遇到这种情况，憨憨的刨地獾就会很低三下四地央求道：你们少尝尝就算了啊！俺都靠这生活呢！那种语气种分明透着些许卑微，浑浊的老眼里透着无奈和祈求。

　　所以每逢秋天，我心里都会有一个结，想到农村看看，看看一望无际的丰收景象，想看看农民丰收的喜悦，但又怕去农村，怕在偏僻的乡间小路上偶然遇见几个城市野猪，失了我的颜面，因为我现在也算城里人了。尤其是怕看见城市野猪遭遇农村刨地獾的尴尬景象。不过大家要记住，这种尴尬不是刨地獾的尴尬，也不是城市野猪的尴尬，而是我的尴尬，因为我是一个从农村走出的城里人。

　　作者简介：

　　赵田峰，河南省辉县市教育局教科所所长，辉县市作协理事。著有《中国教育调查》《决定一生的大学四年》《钟灵新乡》等书籍。创办有公众号《我的老家在辉县》。二十年如一日笔耕不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忧国忧民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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