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颜色

　　趁着周末，妈妈要开始她的“秋收”了。

　　这是一年一度的秋收大忙季节，马虎不得。一大早，便直奔妈妈的乐园——小河边开垦的一块荒地，收获玉米。

　　前些年，县城扩建，城内四关的土地全部用于城镇建设。没有土地，妈妈一下觉得生活失去了色彩。没有了春种秋收，没有了施肥灌溉，没有了五黄六月，没有了一年四季轮回的感觉。这不，前几年想方设法到城外小河旁开垦了一片荒地，在地里打一眼机井，用来灌溉，又购买了绿色的钢丝网，圈围起来，以防车子碾压。投入和产出是否成比例，倒是无所谓，只要有活干，妈妈就高兴。

　　自从有了这片儿垦荒地，妈妈的生活又有了色彩。妈妈开始忙碌起来了，整日待在田地里，浇水施肥，侍弄庄稼。周末看望，总是难得见妈妈面。去哪儿了？播种了！下一周，又未见，去哪儿了？除草了。好不容易赶上妈妈在家，聊了一会儿，妈妈就问：有事没？没事，我得到地里忙去了。

　　匆匆吃过早饭，赶到地里，妈妈已经用镰刀把玉米杆砍倒了一大片。眺望这片城中的“田野（尽管只有一分左右的面积）”，“物产”丰富，层次井然。有高高耸立着的高大的玉米棵，还有枝条横逸斜出的棉花；有匍匐在地的南瓜冬瓜，还有刚刚拱出地面的菜芽芽。高低错落，相互衬托，多美，这多姿多彩的秋天。

　　秋天是金灿灿的。放倒的玉米秆厚厚地铺了一地，每一株玉米都怀揣果实，层层的苞衣包裹着圆乎乎的玉米穗，撕开层层叠叠的苞衣，一行行一列列排列整齐的玉米粒展现在眼前，像训练有素的战士，个个精神抖擞，颗粒饱满。头顶还有浓密的樱簪，那是玉蜀黍的花柱柱头部分，稍嫩浅绿带红色，成熟则是黄色，金灿灿，明亮亮的。

　　忽然听到妈妈喊叫，快来看！妈妈高高举着一个奇特的玉米棒子，小小的躯体，大大的脑袋，上下两部分只有细细的玉米芯相牵连，像翘首企盼的游子，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多时，一穗穗黄灿灿的玉米棒从玉米杆上掰下，随手一扔，画出美丽的弧线，聚拢成一堆堆，间隔在绿草间，像给大地戴上了一串黄金项链。

　　秋天是绿莹莹的。这边是几垄棉花，高大硕壮，疏密有致。妈妈合理整治，适时打顶心、去边心，抹赘芽，去空枝。土壤养分充足，田间通风透光。花梗、果枝上挂着一个个棉铃，卵圆形，青皮。怪不得俗称棉桃呢，真像没有成熟的大仙桃。只是它比仙桃更光滑，亮晶晶的，泛着青光。

　　那边长着一些藤生植物。藤蔓沿着地势匍匐生长，粗壮的枝茎紧贴着土地，遇到高大的植物，便顺势攀岩。宽大的叶片上盛满了阳光。透过叶间缝隙，发现了一个个的宝贝儿——弯弯的牛腿！那长长的形状，还真像牛腿一样，看起来粗大、厚实。它们有小有大，还没有成熟，颜色是深绿色的。原来这里种着的是几棵南瓜，牛腿南瓜！

　　在密密麻麻的藤蔓间搜寻，这个好大个，青皮，青衣上还有一层毛茸茸的白白绒毛！哦，是一个大冬瓜！太大了，少说也有三十斤？原来这几株，是冬瓜！

　　这边几株小苗颇秀气。小小的叶片互生，簇簇密密的，枝叶间缀着一根根长指状的果实，油绿绿的，煞是好看。原来是牛角椒！它很会变脸，未成熟时绿色，成熟后成红色、橙色或紫红色。

　　最可喜的是一垄垄整齐的青菜：小白菜、油麦菜。它们刚刚拱出地面，一脸好奇，东张西望，像一群活泼开朗的小朋友，还嫩生生的。它们毫无顾忌的，贪婪地饮着清水，绿油油，清洌洌。

　　秋天是灵动的。在这里，遇到了好多年前的旧相识：瓢虫！带着圆形突起的甲壳状的翅膀，带着黑的黄的或黄色的斑点，从从容容地爬行着；玉米钻心虫，总是在掰玉米的不经意间，突然来一个亲密接触，软软的，吓人一跳；小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来了。头上四个触角，这儿探探，那儿试试，稍受惊吓，身体一下子灵活地缩进甲壳中，再不见没有动静。直到好久，才又慢慢地慢慢地探出脑袋，慢慢地慢慢地爬行。

　　忽然想起一个关于蜗牛的笑话：一只乌龟受伤了，好朋友蜗牛自告奋勇去帮忙买药。乌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还不见蜗牛回来。乌龟生气地说：“这个死蜗牛，肯定到别的地方玩耍了，要再不回来我真的要疼死了。”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怒吼：“你再骂，我就真的不去买药了！”

　　呵呵，真慢！这不，我录像好半天了，它还在原地打转儿。

　　豆瓣虫、湿湿虫、大蚂蚁、小蚂蚁、蜘蛛、节节虫，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它们个个悠闲自得，在大自然的天地里自由徜徉着。

　　秋天更是热情的。刚干活没多久，老邻居现芳姐便赶来增援：“去你们家串门，听说婶子来收玉米了，便找来了！”刚刚把玉米棒掰下杆，好朋友凤琴姐开来小三轮车，二话不说，拎起编织袋开始装袋、搬运。路上不断有人经过，这边有人喊：“老韩，用不用帮你拉玉米？”那边又有人说：“玉米秆别管了，我回头拉走，喂牲口！”一小片垦荒地，洋溢着街坊邻里情。

　　“这个冬瓜带回去，给西邻一半；这几个南瓜，给大伙分一分。”妈妈一一安排着，言语间洋溢的满是喜悦。“青菜、芫荽长大了，路过的人都可以分享了。”

　　秋日地头美风景，田垄荷锄温亲情。年过半百陪老母，蟋蟀吟唱溪水应。夕阳落山，金黄的晚霞洒满了西天。

　　秋天，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秋天是清爽的，褪去了火热骄阳的炙烤，远离了皑皑白雪的漫天弥散；秋天是温和的，不像少年的莽莽撞撞，也不似老年的蹒蹒跚跚；秋天是饱满的，积蓄了春夏的阳光雨露，沉淀的人生的酸甜苦辣。

　　秋天的颜色就是妈妈劳作的颜色，精心播种、悉心呵护、执着勤勉、任劳任怨，收获是天赐，不得亦无悔。这就是妈妈！一生勤劳不辍，乐观豁达，她的人生信条：最大的财富就是健康，最大的幸福就是奉献！

　　我的学生刘佳曾经温馨地回忆二十多年前的学生生活：您在课上带领我们欣赏优质文章，一句一句给我们划重点，讲语法……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当年去您家打玉米，那时候玉米大丰收，班上几个离您家近的同学们一股脑儿的往您家里钻，清晰记得那时候阿姨干活杠杠滴，特麻利，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话不多，就一直在劳作！是的，劳作，是妈妈一贯的身影。

　　晚上，街坊四邻已经吃到了妈妈烧地火煮的嫩玉米。右手轻轻拈去，粘在玉米穂上的玉米须，金灿灿的玉米籽儿让人垂涎。还有的已经被煮的开裂了。一口咬下去，醇厚的味道直窜心底，沁人心脾，空气中也氤氲着田野的味道，真香！

　　妈妈劳作的身影是秋天最美的颜色。

　　作者简介：

　　张爱芹，河南省获嘉县第一中学语文教师，河南省优秀教师。爱生活，童心未眠；爱旅游，心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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