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伟专栏 | 月亮爬上杨树梢
| 摘要:月亮爬上杨树梢 这几天的秋老虎还是挺厉害的,都晚上十点多了,还有一些戴着口罩的消暑人在逸园里健步走。 只听一大姐清脆的说话声:“把孩子带到那边走一走吧?那边的月光特…… |
月亮爬上杨树梢
这几天的秋老虎还是挺厉害的,都晚上十点多了,还有一些戴着口罩的消暑人在逸园里健步走。
只听一大姐清脆的说话声:“把孩子带到那边走一走吧?那边的月光特明。”

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来了同感,能感受到园里那边的月光有多么的迷人。它洒在人行道上,粘在路边的绿植上,抹在那片杨树林的身上,比路灯明亮,比霓虹安静,有了那些年老家月夜的感觉。
其实,早前的晚上,我就来过这片杨树林地,曾有所触动,横着思维竖着发散想找某种联系,好把杨树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可是思索的潮水来得汹涌,走得低沉,悄然消失在时光里。
今夜有幸看到这杨树林里的白月光,一种如获至宝的冲动涌上心头,情不自禁的我站在杨树林边的小山丘上和梅馨视频:“今晚月光可明可明,你看!我在杨树林边上。”
她淡淡地微笑着:“漆黑一片,看不见月亮,看见杨树了。”
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月亮,手机屏幕上的月亮却像我拍摄过的路灯灯光一样带着翅膀,没了月光皎洁的形象美。尽管我怎么描述,如何变换视角,都不能把我感受到的杨树林月色传达给她。
“小女儿的作业还没做完呢,明天晚上咱一块去杨树林看月亮。”
梅馨知道了我的用意,我也琢磨到了她的心思。
那些年,我家住在河东,梅馨家在河西,不管是选择走哪一条路,都要经过一段两边都是大杨树的田间路。这条路能过汽车,农忙天是交通要道,平日里是乡村步行街,它是村里大小事的见证地,老家人都把这段路叫做“杨树行”。
我和梅馨第一次搭话后的送别地就在这里,两个人一起从这头走到恁头,没有肩并肩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全程也没说几句话,都是你问她答、她说你应的半截话。偶尔侧身的一瞬间,感觉到的是梅馨的落落大方,反而是我的脚步却和心情不一致,怪怪的好像用脚在丈量大杨树之间的株距一样。我俩很快就走到了杨树行东头的小河边,那么蹦豆似的几句话后踏着月光各自回家了。
半年后的寒假,还是在这个地方,梅馨送给我一张红背景穿着绿军装的照片,被跳摇摆舞的大杨树看见了,照片上的她羞红了脸,会说话的大眼睛像月亮一样纯净。
从此,杨树行和月亮开始为我俩编织美丽的青春梦。
在外求学的我总会在月圆的夜晚和室友侃家乡,给他们描述杨树行的四季风景,当然一说起杨树行,他们还是喜欢看我沉在箱底的照片,时间长了,我的青春五线谱里除了欢声笑语的旋律以外,还有杨树林、月亮的和弦音符在跳动。

工作后的一年初冬,为了提高田地里的粮食作物产量,生产队号召全村老乡按照政策要求把田间地头的杨树除掉。规定的时间还没到,近千亩河湾地里的杨树都相继不情愿地躺下了,杨树行的大杨树也未能幸免。就在即将砍伐杨树行大杨树的头一天晚上,凉风习习,月朗星稀,我和梅馨一起在杨树行里走了两个来回,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好办法:说服父亲把比较小的7棵毛白杨移栽到了北沟自家的林地里。
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依旧窘迫,没有办法的办法促使我俩去看望照料很少的小杨树。好家伙呀,那7棵小杨树在荒郊野外长得很自在,仰着头才能看全它们修长的身材,人人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衣裳,头顶着圆月亮,微微呲咧着嘴向我们说话:
“我们长大了。”
我俩在树下坐了好长时间,一起畅想未来、憧憬婚后生活。
正月里,7棵大杨树变彩礼的故事随着暖风的吹拂在村里传开了。结婚的那天,我和梅馨随着由一大群迎送的亲人组成的长队伍,步行走过杨树行,来到了我家。洞房是祖上留下的老房子,不大不小的杨木家具占满了整个屋子,睡在床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毛白杨檩条、大叶杨横梁、疙瘩杨二道梁。月明的夜晚,我们不点灯,就看着透过杨木窗棂的月光,干着家务拉家常,看得多了就看出了门道:盖新房就得种树,种树可以盖新房。
老家几代人的杨树生活慢慢地也变成了我们的生活梦。

新婚没多久的我们,在自家林地里栽满了一山沟小杨树苗。闲暇时间,我们一家人都会到林地里干活,浇水、除草管理,累了用白羊肚手巾擦擦汗,饿了就吃烙馍饼,渴了就爬在小溪边喝口水,我们的生活宁静如山栾,幸福如山泉,就算披星戴月也感觉是快乐的,古诗里的“明月松间照 ,清泉石上流”无外乎也有这样的场景。
也许是林地里的土质肥沃水分充足,也许是杨树有情,没几年,小山沟就被杨树填平了,大老远就能看到小杨树的笑脸,走近了似乎都能听到小杨树嗖嗖的拔高声。当风吹来,哗啦啦的树叶声,唰唰唰的树梢声,声声入耳。村里事,家乡事,事事催人醒。
我俩也跟上了年轻人的进城风,在城里租房住下了。睡过几根木条铺设的床板,住过仓库,挤过平房,晒过楼顶。曾经有一年都搬过三次家,有了大女儿后还在继续搬家,大人累就累点都算了,带着孩子折腾着,实在是让人难为情。
那年年末,单位急需给回家过年的农民工付工钱,就给我们几个没房的年轻人开会,并动员我们给单位排忧解难。我回到出租屋的第一时间,就把可以低价购买集资房的消息告诉了梅馨,夫妻俩一拍即合,二话没说就分头去凑钱报名。东借西挪的难处不说大家也能猜得到会是啥样子,南筹北凑后还差一大笔款项,我俩只好回老家去求助父母。
刚到西坡顶就看见了北沟的杨树林,心中燃起了补缺口的希望,起落的心似乎感觉有底了。当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生了一堆柴火,父母和我俩围坐在火堆旁边,商量了好几种解决方案。当月亮从南山疙瘩升起来的时候,全家人决定把杨树变卖了去交房钱,就这样把一套面积最小的顶楼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半年多的时间里是我记忆中人生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为接不上的生活费发愁,为承诺到期的借款没着落而烦恼。一个月光照在床上的夜晚,我和梅馨都失眠了,说话说到了很晚,早上醒来听到梅馨在耳边说:

“咱还得回老家栽杨树,面积再扩大点。”
“心有灵犀啊!我梦中就是这样想的。”我伸手拉住了梅馨的手。
杨树林和月光在我人生转折的时候成了美丽的风景。
经过多年打拼,我们在逸园边住上了有电梯的新房,生活依然紧张,但和那些年的苦累比起来都不算啥,过上了真正的“月光族”生活。
可是,现在的大杨树都不值钱了,老家人盖房子不用,打家具也不用,做饭时都不烧柴火用电磁炉了,就是想砍掉放家里,也还得拿到林业局的采伐证后才能砍伐,还真不如让它自然生长,为绿水青山做点贡献。
前年,在为大女儿上大学筹学费时,思维惯性想到了老家的那片杨树林,这次没有想着去卖它,而是把它看成一种解决问题时的精神寄托。我俩带着女儿回了一趟老家,指着杨树林给她讲那些年的故事,从女儿的双眸里看到了品味人生得失与甘苦的快乐升华,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所谓幸福就是经历和享受。用心甘情愿的沉淀去换取随遇而安的宁静,才能得以致远。
今晚,杨树林里的月光是这样的静谧。
此时,杨树梢头的月光是那么的清澈。
此刻,人行道上的月光是如此的恬淡。
不是佛光,不是灯光,也不是霓虹,是杨树叶缝隙里忽明忽暗的月光,擦亮了我的眼睛,我看到了梅馨这几年的辛苦与担当,也看到了她的大度与淡然。多日的宅家防疫,照看小女儿、料理家务一边倒地落在她的肩上,不光是这几天,平日里也是这样,但她从不埋怨我,也从不给任性的我一般见识。
至此,我也明白了七夕节那天晚上梅馨为什么会微笑着回绝了我的提议。
就在白天下午,她告诉我,南京连续八天新增病例清零,公共交通开始运营,大女儿估计在家停不了多长时间了,要我赶紧给她的电脑修修,把学费准备好。
她还说郑州个别中低风险区陆续开始解封,小女儿也得做好上网课的准备。
说父亲,念母亲。
……
月挂杨树梢,人走月光路。
走着走着,仿佛走进了老家的杨树林,隐约看见东山顶的月亮爬上树梢,别样的美轮美奂。哪句古诗词可以和这境地相媲美呢?是“当时明月在”,还是“今夜月明人尽望”?要知道“往事知多少”也许得向古人学习“把酒问青天”。
月光是自由的,就像今天我可以在杨树林里任意想象,尽情回忆,忘我享受,如水银泻地,一泻千里。
当我感觉到窗户形的月光里有人影的时候。
才知道梅馨还没睡,在等我回家。
窗外的月亮早已爬上了杨树梢,我们正走在曾经相约的梦境里。
愿人生一如初见,生活常伴安宁。

作者简介:
王小伟,河南省渑池县第二高级中学美术教师。三门峡市骨干教师、教学标兵,河南省优秀辅导员。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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