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偶得

　　我们的汉字，细究起来大有意趣。譬如“养”字，若用在“养育”等词语中，即刻叫人联想起父母之辛劳不易。若用在“养花”中，则必定如闲人雅士一般，于光、影、氛围、气味、颜色缺一不可的一方天地里侍花弄草，方显高雅之妙。

　　我喜欢养花，只是爱好，和高雅倒是挨不上啥边儿。

　　今天周末，生物钟却依然在五点钟的熹微晨光中催人早起。好久不曾拾掇阳台了。十米长一米六宽的阳台上，曾经有大大小小的花盆五六十只，连晾衣架上也挂满了长长短短的绿萝、吊兰和常春藤。今天置身其间，瞅着高高低低的植株，只觉绿叶间的枯黄，扎眼地摇曳在秋的晨光中。

　　距离水池子最近的是流星雨欧月，它有着我最喜欢的红白相间的花瓣。繁盛时期，它有过同时绽放二十余朵花的傲娇。前阵子阴雨绵绵，突然发现几个小花苞连同一米多高的枝干枯黄渐至暗黑。

　　它在我的阳台上活了好几年。回生无望，狠狠心从根部全部剪断。花剪是小号的，没有用力，就全部剪断了，因为枝干已经枯死，软塌塌的。稍微用力，居然连根也拽出来了。盆子里的积水大大超过了它的需求，根已经泡死了。

　　曾经因为工作繁忙，常常一周甚至半个月回家一次。常选择在早上离家前把花浇上一遍。耐旱的，少一些。喜水的，浇透浇满。那时候花花草草倒是长势喜人。

　　这一年来工作变动，突然有了大把时间，每天早上到阳台上洗衣服拖地，顺手就会把水倒在看起来有些干的花盆里。这株欧月就在水池边，它本是不怕晒喜水的花，现在看，我给它的水显然是超过了它的生存需求。

　　——凡事皆有度，超过了度，初心再好，也未必有好的结局。这株流星雨的美丽因着我不科学的勤快，自此成为我的惘然追忆。

　　数了数兰草，大大小小有五盆。某人常常说最好一个品种养一盆，多了没啥意思。养个花而已，能有多大意思？这些兰草的妈，是2014年元旦，我在郑州陈寨花卉市场花8块钱买回来的。当时它吸引我的是它与我平时见到的兰草明显不同的叶子上的那一圈白边，美其名曰“金边吊兰”。它繁殖能力超强，几年间它的子子孙孙已在我若干同事办公室或家里落户。看看花盆间日益逼仄的距离，我决定留下最繁盛的两盆，其他三株毫不犹豫地连根薅了。今天，在这个秋的晨里，在我顿然冒出的对阳台花草提质瘦身念头的驱使下，和兰草有着同样命运的还有数量最多的天竺葵。天竺葵本是生长在非洲的植物，它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更是旺盛。当年从办公室门口的花盆里剪了一枝回来，如今，它已经成为阳台上数量第一的品种。

　　它花期特别长，一波又一波开花。为了阳台的缤纷，我转遍市区几个大型花卉市场，买回来能买到的不同颜色的天竺葵。养来养去，发现还是大红色生命力最强。可惜这东西虽然长得快，枝条也有小指粗细，却是极其易折。碰一下挪一下，那妖娆曲折的绿油油的枝就会断掉。无奈只好把所有的天竺葵盆子紧贴着墙或窗，让不断增高的枝条倚靠在墙或窗上。

　　——人常说“人挪活，树挪死”。其实花和花也不一样，有的挪来挪去，子孙满堂。有的挪来挪去，香消玉殒。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有人挪来挪去，步步高升，逐步实现人生价值。有人挪来挪去，不过是复制粘贴着过往的日子，换个地儿踏步，并没有什么成长。

　　今天动静最大的，是那盆紫鸭跖草。四年前，从同学家院子里的盆子里掐了三枝回来，插在盆子里，摆在木质柜子上。如今，它已经长成近一米半的密密层层的紫色瀑布。长时间地浸水，木柜有些霉变，有碍观瞻。决定扔到垃圾箱里。替代品是搁置在阳台角落里的那个白色的铁质花架子。

　　扫视了一遍阳台，选定居中位置，摆放好花架，搬动花盆时发现有点困难。老胳膊老腿儿费了老大劲儿终于把沉重的花盆搬到一米来高的架子上。结果，最长的枝条还是垂到了地板上。因为之前从没挪动过这个盆，枝条长得一边倒了。放到架子上后，感觉方向不大合适，决定连同架子一并转转方向。

　　结果，这个决定太草率了。盆太重，架子太轻薄。刚刚企图转方向，架子一下子倾倒，花盆怦然落地。万般庆幸那沉重的盆子避开了我的双脚！脚脖子蹭掉一块皮儿，脚还囫囵的存在！近两米的紫色瀑布顿时成为过去。

　　取来大容量袋子，装满，遗弃。

　　——彼岸花开，至此。忘川河畔，缘尽。

　　“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花有果，有香有色，既须劳动，又长见识，这就是养花的乐趣。”这是老舍先生养花的理由。于我，看书写字是劳，侍花弄草是逸，劳逸结合的另一种模式，与高雅无涉。

　　作者简介：

　　岳彩花，河南省长葛市新区实验学校心理咨询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河南省首批名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科院认证测量师，河南省家庭教育讲师团特聘讲师。灵魂和脚步，一直在路上。有作品入选《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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