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花一朵

　　这个秋天是个多雨的秋天，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过后，天放晴了。

　　你乘坐的小车在日南高速路上，下午一点多，高速路上的车辆不多，空旷的高速路在秋天的阳光下，寂寞的表情。

　　路边的绿植，灌木和乔木，石楠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杨树的叶子已经变黄。叶子变黄的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里的玉米，暴雨淹没了玉米的根须，不知道秋日的太阳还能不能让玉米的叶子慢慢变绿。

　　还没有成熟的玉米，叶子应该保留着旺盛的绿色。还没有成熟的玉米，叶子不应该变黄枯萎。

　　你的目光掠过叶子变黄的玉米地，慢慢靠近记忆中的老家，靠近老家的田野。在老家广袤平坦的田野上，大块大块都种着玉米。

　　玉米在老家又叫玉蜀黍，因为产量高，和地瓜一样，饥饿年代玉米成了老家人赖以生存的主食。玉米面窝头、玉米面饼子、玉米糊糊，就着老咸菜，一样吃得香甜无比。许多年后你还喜欢就着咸菜喝玉米糊糊，就是老家留给你的饮食印记。

　　故乡的土地上，在春天播种的玉米叫春玉米，在春雨的滋润下，春玉米嫩嫩的禾苗最先染绿了光秃的田野，让春天的田野溢满生机。

　　麦收后播种的玉米叫麦茬玉米，春玉米种植面积很小，麦收后种植的玉米面积较大，夏天的青纱帐玉米占了主角，低产的高粱成了配角。如果夏天雨水充沛，一阵阵南风吹过，玉米的幼苗长得很快，躯干越来越粗壮，叶子越来越宽大，绿色的波浪在夏日的阳光下滚来滚去。

　　长高的玉米杆上会结出长长的玉米穗，紅红的樱子把玉米杆装扮得鲜丽且妩媚。一个人梦一样从玉米地里走过，玉米穗紅红的樱子拂过胳膊，淡黄色的花粉沾了一身，玉米地弥漫的清香让人沉醉。

　　但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延迟了玉米的成熟，故乡成熟的玉米只能留存在你的记忆中：一棒成熟的玉米穗就是一个精巧奇妙的世界，剥开一层层浅黄色的包衣，金黄色的玉米粒整齐地排列着。用手轻轻抚摸，饱满、充实、圆润，一股成熟的芬芳，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它的存在。

　　你闭上眼睛，隔着车窗玻璃仿佛能听见玉米地里的虫鸣。只有到秋天，虫子们的欢歌才显得无比嘹亮，秋日苦短，在寒冬来临之前它们要尽情歌唱，然后蛰伏，度过冬天的至暗时刻，等待“惊蛰”。

　　仿佛间虫子们的欢歌让你睁开了双眼，车窗外是宁静的秋日，没有秋风瑟缩，没有枯草遍野。

　　天空高远。

　　高远的天空上是一朵朵白色的云。

　　白色的云朵在天空排列着，距离不远不近。云朵白亮而柔软，让你想起西双版纳天空的云。同样是雨过天晴，西双版纳的天空碧蓝如洗，一朵一朵的白云在天空中，洁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白色，摒弃了人内心深处的杂念。这些云朵离你是那样的近，仿佛伸手就能握住它们的轻盈，它们一动不动，仿佛是长在天空中白色的树冠，也仿佛是盛开在天空中硕大的雪莲。

　　这是许多年前你去西双版纳留下的印记。西双版纳腾云大酒店和紧靠着酒店的勐泐大街，大街中间绿化带上种着的热带植物，油棕、旅人蕉、椰子树和百日红，壮硕的枝叶，注满生长的力量，溢满浓浓的热风情。

　　秋日的黄昏来得很快，高速公路两边的风景很快融进黄昏里。

　　你有花一朵，好像有一首歌，梅艳芳的《女人花》，很久远的一首歌，梅艳芳独特沙哑的嗓音，“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歌词里提到的是“我有花一朵”，但你更喜欢“你有花一朵”这样的歌词，就像你喜欢靠在一个窗户旁。

　　那是一个酒馆的窗户，古旧的木窗户，《水浒传》里酒馆的木窗户，从窗户看出去是一条仿古的街道。酒馆就在一个景区内，那条街是一条仿古街，坐落在宋江武校的南面，街两旁的仿古建筑材料都是从全国各地一点一点采买过来的，无论是木质材料还是砖瓦都透露出久远年代的气息，看着街两旁沉蕴厚重的仿古建筑，不能不对这条街设计者的独具匠心而感叹。

　　你在秋日的黄昏靠在古旧的木窗户上，黄昏中的仿古街道因为游客稀少显得安静无比。你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就像不久前你看过的那部影片，《夏天的滋味》（越南），那位叫陈英雄的导演，给你带来生动而诗意的观感。

　　影片中的大姐夫昆也游离在两个家庭中间，在水汽漫漶的湖中，一座座低矮的山峦在镜头里缓缓移动，昆也和一位老者坐在一艘小船上，忧郁的面孔上写满遁入山水远离尘嚣的萌动。

　　影片中的三姐妹都在各自的秘密里成长，又在亲情中释怀，整个影片注满人与人之间浓厚到黏稠的感情依附和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感情涌动，自然真实的生活画卷，让你想起沈从文和他的《边城》。

　　你燃起一颗纸烟，在纸烟袅袅的烟雾中看见仿古街道上的宋宅、宋江酒楼和茶楼、乌龙院、大戏台、孙二娘包子店、镖局。你仿佛看见赤发鬼刘唐风尘仆仆随着宋江进了酒楼的雅间，宋江慌乱地留下了一小锭金子和晁天王的书信后，就匆匆把刘唐打发走了。怕别人看见他和梁山盗贼有来往，及时雨宋江连让远道的朋友喝杯酒的心情都没有了。

　　宋江也是匆匆离开酒楼的，走出酒楼的那一刻他不忘回头打量酒店里喝酒的那些人，没有注意他的人，刘唐的背影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宋江用右手抚了抚心口，他没有想到不久后他正是用抚心口的右手结束了阎婆惜的性命。仿佛间走进乌龙院，看见宋江满身是血从二楼走下来，满脸的无奈和迷茫。夜风吹着他的头发，让他发热的面孔慢慢冰冷下来。

　　秋日黄昏凉凉的风也让你发热的面孔慢慢冰冷下来，郓城朋友准备好的菜肴已经端上了餐桌，一条葱油鱼盛在一个大盘子里，占据了餐桌显著的位置。

　　白酒已经倒满酒杯，好汉城中喝酒的豪气，伴着渺渺的歌吟。

　　作者简介：

　　崔中华，山东省东明县人，现供职于菏泽市教育局。有文字散见报刊，有散文集《教过书的人》《如果大雪封门》《一抬头满天星辉》《天秋月又满》出版。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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