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宅专栏 | 守(小小说)
| 摘要:守 我想揍那个三轮车夫很久了,但又怕打不过他。 三轮车是普通的电动三轮改装的,车楼经人加工过,比别人的要宽敞。车夫是穿着黄马甲的清洁工,五六十岁年纪,身材高大,体形…… |
守
我想揍那个三轮车夫很久了,但又怕打不过他。
三轮车是普通的电动三轮改装的,车楼经人加工过,比别人的要宽敞。车夫是穿着黄马甲的清洁工,五六十岁年纪,身材高大,体形偏瘦,面容黝黑,每天在我上下班必经的路段忙碌着。
按说我不应该对同为劳动者的他有任何偏见,也没有什么冲突,可我偏偏想揍他一顿,就看着他不顺眼。

他每天都带着一个女人,苍苍的白发,脸上斑纹密布,嘴唇嘬到了一块。夏天气温高,随便找个阴凉,铺个席子垫子都可以坐着躺着歇一会,到了冬天可就不行了,甭说是露天了,就是藏在车楼里子裹上几层棉被也会冻得哆哆嗦嗦的。
假若是一两次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从第一次看到三轮车,大概有三年了,我每次经过三轮车,那个女人都蜷缩在车里或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躺着。
每次从那儿过,我都会猜测车夫跟老太太的关系,最坚信的一种是母子。而车夫把母亲带出来受罪是我最看不惯的,我想狠狠收拾他一顿。
我终于没忍住。那天他又把老太太一个人扔在车楼里,我趁他弯腰去打扫垃圾的当儿,偷偷摸过去,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踹得他差点弄个狗啃屎。没等他缓过神来,我噔噔噔地跑开了。
他稳住身子,直起腰愕然地望着我,挥舞着手中的扫帚,瓮声瓮气地问:“我招你惹你了?”
“没有,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为什么让老人家跟你一起出来受罪?”我毫不怯懦。
他放下了手里的扫帚,仔细打量着我,突然放声大笑。
我被他笑迷糊了,愣怔着问:“你笑什么?”
他停住笑,板起脸说:“尽瞎捣乱,快滚!”
我不吃他那一套,远远指着他,说:“你告诉我就走,你不告诉我就偏不走。”
“你别十个不平八个不忿的样儿,我那时候比你还爱打抱不平,没有一天不打架的。”
“哼,跟我问你的有关系吗?”
“当然有哇!家里父母怕我打出事儿来,在没闹出大事之前把我送到了军队。”
“嗬,就你,还当过兵呢?”

“嚯,要不是当了兵,我早完蛋了。”
我撇了撇嘴。
他似乎没看见,接着说:“我是家里的独子,年轻的时候不管不顾。父母逼着我到边疆当了兵。边疆又高又冷,在边境线值勤的时候,我就想父母这是往死里折磨我啊,老想着抽个空子跑回去,试了好几回都被战友们追回来了。我以为得好好收拾我一顿,没想到战友们跟我讲了一个又一个前辈誓死不退缩的故事,我内心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不蒸馒头还不争口气吗,战友们不退,我也不能缩。站着站着,我感到身后需要我保护的越来越多,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但我仍不能原谅父母。”
“你什么时候才原谅了他们呢?”我插嘴问。
他神色一暗,说:“父亲没能等到我原谅他,在我退伍之前去世了,我当时正执行任务,没能见上老人一面。这对母亲打击很大,等我探亲回家,她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所以从小惯着宠着,后来实在管不了了才托关系送到了部队。之前都过去了,她叫我不要记恨任何人,去留都随我。当时对我震动很大,我选择了退伍,给母亲养老送终。”

“这么说也算个孝子了,为什么让老人出来受这个罪呢?”我又问。
“本来,我们的日子挺好。前几年,我老婆得了病,把我攒了一辈子的钱都花光了,连老母亲的养老钱也花了,还借了债,到最后还是闹了个鸡飞蛋打,钱花了人没救下来。为了还债,我白天当清洁工,晚上再干点别的。母亲年纪大了,还小脑萎缩,我不放心把她自己放在家里,就找人把车楼进行了改装,把母亲带在身边,不耽误干活,也能守着她。”
他讲得波澜不惊,我听得却心潮澎湃,想到刚还踹了他的屁股,脚竟隐隐疼了起来,放哪儿都不自然。“叔,对不住了!”我真诚地向他道歉。
他摆摆手,说:“也不怪你,我本不该让老母亲受这个罪的,可既要保证老人时刻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又要把工作做好,也没别的办法了。生怨你多管闲事,耽误我这么长时间,要不我早把这一片打扫干净了。你快走吧,你做你的事,我干我的活,各自守一片土尽一份责吧。”
我恭恭敬敬地给他鞠完躬,转过身走了,身后传来唰唰唰的扫地声。

作者简介:
赵艳宅,供职于河北省献县教体局,小小说爱好者。有作品散见于《三月三》《小小说大世界》《微型小说选刊》《上海故事》《演讲与口才》等及各地报刊和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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