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片法桐树

　　暑假有空，闲坐窗前，抬眼目光就落在窗外那一片葱郁的树林，树梢上闪着耀眼的阳光，隔窗似乎还能嗅到树林里蒸腾着夏日的余热。

　　这是一片法桐树。唐人诗云：“山远始为容。”但我能目睹这片法桐树的全貌，恰恰是因为近。不知道开发商因何缘故，周围都已开发利用，竟把这片地闲置下来，也不知谁栽种了一片法桐。我住七楼，树丛就在楼前百米的距离，居高临下，从早到晚，这片法桐树在我面前从浓妆淡抹到蒙纱安睡，尽显容颜。

　　清晨，温润的阳光裹挟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洒落林间。一棵棵法桐树整齐地排成一个很大的方阵，像极了身着深深浅浅戎装的士兵。戎装的颜色自上而下是明亮的浅绿到逐渐沉淀的墨绿，如同军人的迷彩服，又仿佛是画家的画笔晕染一般，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片片树叶挤挤挨挨密不透风，棵棵树冠郁郁葱葱力争上游。远观极像家乡熟悉的杨树。

　　法桐树叶生出的很晚，不像柳树春天来时及早就荡出丝丝绿意。小区的各种花木都已长出嫩叶甚至开出花来，法桐树们还迟迟不肯返绿，但一旦生出毛茸茸的嫩芽，就像春风吹醒野草一般，长势不可阻挡。叶芽起初很小，看见它时有如花生米大小。我上班走两个星期，回来发现圆形的小叶已经伸出四五个叉尖，状如手掌，有点像枫树的叶子，却比枫树叶更厚实更宽大。叶子的边缘长有齿牙，让人不敢轻易碰触，拿在手里会有一点刺痒的感觉。起初我把这些法桐误认为是家乡的杨树，后来发现与杨树不同的是叶子的形状，法桐的叶子不比杨树的圆润。原来它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不去迎合春风，也不去迎合人的喜好。我开始慢慢喜欢上这于我曾经很是陌生的树木。

　　转眼就是夏天，由于树林很密，从楼上往下看，几乎看不见树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树叶。不过，树叶却是片片向上，无论是长在树梢还是树腰，一片片伸展了手掌迎向阳光。入秋以来，连降雨水，我突然发现法桐树叶无论风吹雨打还是阳光朗照，总是那么坦然，坦荡，擎向天空。

　　由于树密，树干很细。我们刚搬家来时，它们最粗不过手腕粗细，三四年后，现在已经壮如脖颈了。灰白色的树干包裹一层剥落状的树皮，像是泥瓦匠师傅穿的工作衣，泥灰斑驳。样子虽然粗鄙，但绝对都是一律向上，没有一个卑躬屈膝。走进树林仰望星星点点的天光，目之所及处，不觉令人为树干的挺拔与笔直肃然起敬——五六米高绝不旁逸斜出。

　　树林一侧是宏力大道，道旁的法桐比较粗壮，一人粗的树干一样笔直托举着庞大的树冠，枝杈遒劲交错撒下浓密的树荫。暑假里早晚散步，我喜欢慢慢走在这一路树荫里，还喜欢在树下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蒋介石为宋美龄在南京城种满法桐树的爱情故事，尽管不太确切，我还是愿意相信。

　　立秋已过。我还没有觉察到法桐树什么时候开的花，颗颗果实就已经悄悄悬挂在浓密的树叶间。绿色果实状如乒乓球，浑身绒毛，有点像还没有去掉外衣的青涩核桃，又如一个个铃铛在风中摇荡，这大概就是它又名“悬铃木”的缘由吧。

　　法桐的果实与枣子苹果不同一串串压弯枝头，青青红红老远就能看见，令人垂涎欲滴。它们长在繁密的枝叶之间，且与叶子颜色相近，影影绰绰低处很难寻见。开花结果都不炫耀，有了成绩也不张扬，实在令人敬佩。

　　一场秋雨一场寒。暑假过后，秋天就全面登场了。金风细细吹，叶叶梧桐坠。法桐树木对春天的来临似乎不太敏感，而秋风吹起，满树黄叶绝不扭扭捏捏拖拖拉拉。来时不争春，去时亦坦然。估计下一个假日回来，我将会看到满地金黄的落叶和满树高悬枝头的绒果。

　　推窗探头，呼吸着法桐树林释放的清新气息，我凝神低吟:

　　春来不迎合，

　　自然亦坦荡；

　　低调不低落，

　　灿烂亦沉默。

　　它不与人争先，不出风头，只是为了厚积薄发，展现更坚实的自己。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吾与法桐为邻，幸甚。

　　作者简介：

　　罗瑞珍，河南省长垣市长城中学语文教师。喜欢文字，爱好旅游。人生追求：“今天比昨天更慈悲、更智慧、更懂爱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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