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你经历过绝望么？如果没有，那是幸运的，希望以后也不要有，但如果经历过，那就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印象中的郑州，雨不是很多，但恰逢2021年7月的雨季，雨来的多而猛。尤其是自7月18日起，时而小时而大时而暴的雨从未停止过，连绵不绝又来势凶猛，给这个正在崛起的城市，带来了新的危机与挑战，而我，一个半年没来郑州的人，恰逢这时待在了郑州。

　　第一天的雨水有点打头阵的意思，让郑州的街道有了积水，但第二天蓄势待发的雨水，让这座城市无数的主干道成了江海，人们调侃只要心态好，家门口就是海，然而第三天来势更猛的暴雨，让“郑州”变成了“洲”。7月20日郑州气象局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随后郑州出台了紧急预警方案，20日下午郑州街道的水没过人半腰，人车被埋没在水中，汽车被冲走，地铁内倒灌了水，周边县区房屋倒塌，有人失去了生命，一座正要新兴的城市，瞬间面临的不是雨水而是洪水，20日晚国家启动了防洪预警，郑州这座城市成了灾区，成了被全国人民心系的城市，而我也成了家人牵挂的人儿。

　　21日凌晨，雨还在不停下，还是倾盆而注，远在上海的杨漂亮同学看到新闻问我安危，凌晨十二点哗啦啦的雨水夹杂着轰隆隆的惊雷，加剧了我的恐惧，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没有平安，只有不安。继而小区停了电，手机又没有电，连信号也没有了，我只能在恐惧不安中躺下，却难以入眠，两三个小时前自己还调侃因为下雨在家睡了两天，不想睡了，此时真的睡不了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睡的，只记得隐约听到“注意疏散”的广播声，惊慌而起。手机没网、没信号，又让自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外面警笛声、救护车声时而响起，楼道内警报声响个不停，对面住户亮起的点点灯光，说明此时的大家都无法入睡了，虽然这还是凌晨四五点钟的郑州。

　　窗外的灯光，楼下吵杂的声响，让人觉得可能没事，但自己心里急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数次尝试后，终于在窗台找了点信号，看到了物业四点多发的好几条通知，不是普通的信息，而是紧急撤离通知。面对不断涌入的洪水，一个名叫郭家嘴的大坝存在危险，而我所在小区刚好在它辐射范围内，而自己一个人无法撤离，手机又没有一点信号了，连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都没有，一股绝望在心中产生，人生第一次一个人直面危险，一瞬间慌乱加无助，那种无所适从，那种绝望，原来是真的有。

　　我尝试着敲响邻居的门，看有没有人同行，幸运的是有人在，一个瘦瘦的，年龄与我相仿，很干练的姑娘。姑娘告诉我：八点钟，小区附近的郭家嘴大坝要开闸泄洪，让三楼以下的自行撤离，未撤离的人往高层去，去十八楼，那有房间。简短几个字，却让我看到了希望，也忽略了那连绵不断的警报声，快速奔向房间，装了几个面包，鸡蛋，拿着这仅有的干粮，迅速出去找那姑娘一起上楼。离八点只有几分钟时间，还是一点信号没有，我下楼想给家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去他们的担心，但手机始终没有信号。

　　楼道的警报声一直在响，刺耳又难听，大家都焦灼地在屋中等待着，可警报声还在继续响着，在忐忑不安中，姑娘与我，边注视着窗外的雨，边聊着天，虽然两个人都几乎一夜没睡，但依然要时刻保持清醒，时刻做好逃生的准备。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中，由急促变得淅淅沥沥，楼道刺耳而又紧张的警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这也意味着不用撤离了，一颗揪着的心，一个随时准备迈开的脚步，也都稍微放下了。到十一点左右，久违的阳光格外明媚，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蛙叫声，蝉鸣声，伴着雨过天晴的清新空气，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我也寻找着微弱的信号给家人报了平安。

　　然而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楼下响起了“所有人员全部撤离，大坝随时有决堤的可能，撤离不了的往楼上去”重复几遍的呼告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也惊醒了刚躺下的我，心想着危险怎么“又来”了，但还是立刻拿起了包，叫上隔壁姑娘，上楼去。走到七楼时，趁着微弱的信号给航哥发短信说，我已经向家人报过平安了，如果之后联系不上我，就让他给我家人说一声就行了，航哥骂了我，说会没事的。

　　在等待中发现小区很多人都在，原来年轻人不仅跑得快，而且心态好，三四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提着一大包食物，边走边说笑，看到我们后说“你们也是逃难的吧”，我们几个对视而笑，还真的是在逃难呢。大家发现七楼小花园有点信号，就都待在小花园欣赏楼下的风景了，嵩山路上偶尔行驶而过的汽车，让人在焦灼的等待中看到了希望，快到傍晚，小区恢复了水电、信号，大家悬着的心才逐渐放下。

　　夜幕降临时，天色却又暗淡了下来，楼下物业人员呼喊着“所有住户请注意，暴雨要来了”，小区内静悄悄的夜幕下，闪烁着的点点灯光，平静又和谐，大部分人依然没睡，也不敢睡，因为放松中仍需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一份对危险的警觉心。这又将是一个无眠的夜，一个难忘的夜，一个让一座城记忆犹新的时刻。希望今夜的大家无眠，但以后能美梦相伴。在微弱的信号下，看到家人朋友的急切的信息，瞬间热泪盈眶，感动于被人惦记，庆幸于自己还能看到，更庆幸自己还能在绝望中去寻找一丝希望，也感激希望的光被那些善良的人们点亮。

　　一天两夜的紧张时刻，伴随着“郑州郭家嘴水库险情已基本解除”而得已落下帷幕，楼下便利店、火锅店熙熙攘攘的人，热闹的生意，让人感受到，最抚凡人心的依然是人间烟火气。这次经历虽然有惊无险，但每当自己回想起来，都胆战心惊，更无法想象那些眼睁睁看着水从脚脖蔓延到头部，一点点失去呼吸的人的痛苦，以及他们亲人肝肠寸断的悲伤。如果他们在绝望中能有生的希望，该有多好，可惜没有“如果”，可惜只有悲痛。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洪水，可能很多问题自己都不会想，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会先来，也许“来日方长并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让郑州、新乡、鹤壁、许昌、周口都陷入汪洋之中，在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是渺小而又无力的，但这也提醒人们去学会反思，去学会珍惜，去重新定位人生与生活的意义与价值，而正是这种在绝望后产生的新的希望，才能锻造出更美好的生活。

　　7月23日的天空，空气格外新鲜，微微有些凉意，久违的蔚蓝色再次映入人们的眼帘，替代了连续几日的昏黑低沉。虽然天是入秋的寒，但这座城市人民的心却是焦阳下的暖；是危难面前，舍己为人、互帮互助的无名英雄们的善举带来的感动；是危难面前，人民子弟兵的分秒必争、誓死守护的热泪盈眶；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民众的善举所给予的温暖……而这些无数的善举正如一束束光一般，给处于绝望中的人们带来无限新生的希望。

　　作者简介：

　　王新红，河南省舞阳县第一高级中学初中部语文教师。喜欢用言语分享故事，用文字记录情感，感于世事，抒己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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