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芸专栏 | 黄菇娘
| 摘要:黄菇娘 炎炎夏日,远在东北的朋友打电话说,给我寄来了一种又可爱又好吃的水果,黄菇娘。 顺丰送过来时,许是长久压在箱子里,长途运输的缘故,打开箱,乍一看,仿佛是软塌塌…… |
黄菇娘
炎炎夏日,远在东北的朋友打电话说,给我寄来了一种又可爱又好吃的水果,黄菇娘。
顺丰送过来时,许是长久压在箱子里,长途运输的缘故,打开箱,乍一看,仿佛是软塌塌趴着的一堆褪了色的草皮。拿起一颗,才发现,原来这种果子我和她曾在童年相遇过。不过,那时候我们并不叫她黄菇娘,我们叫她,天蓬。

天蓬,生就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穿着褪色了般皴皱了的黄色外罩,圆圆实实饱满玲珑的果子悄悄地藏在里面,果子也是淡黄色的,轻轻咬一口,酸酸甜甜,似乎有些心酸,似乎有些甜蜜。
我不知道为什么叫她天蓬,许是她挂在枝头,确实也像一把倒立着撑开的小蓬伞的缘故吧。这一颗颗灯笼般的小果子蓦然撞开了我记忆的大门,让我猛然想起了童年,想起了那个穿着塑料拖鞋,在烈烈日头下疾走的小女孩。
那时候,家里很穷,我们兄妹三人上学,母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没有工作,奶奶年事已高,卧床许久。一家六口人的生活仅靠父亲一人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为了补贴家用,母亲想了各种法子,在小小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一头猪。每天父亲早早起床,晨光熹微中打扫整个大杂院,角角落落,生怕有猪粪或者鸡屎出现。实际上,这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呢?猪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圈里,鸡呢,也飞不出自家的院子。
年长我七岁的姐姐很聪明,在院子里还搭了一架葡萄树,修修剪剪,浇水施肥。一到夏天,葡萄就会很争气地一嘟噜一嘟噜缀满枝头,沉甸甸的仿佛紫色玛瑙般诱人。然而,我是不能大快朵颐的,姐姐会把成熟的葡萄细心地分成七份,平平家一份,小涛家一份,昱依家一份,亚南家一份,磊磊家一份,大龙家一份,静静家一份。姐姐说,大杂院里数我们兄妹仨年龄大,虽然人家不缺这个,可是咱们自己要懂事,要感恩。
我想,我是懂事的。老师经常夸我,说我上课听讲时很认真,字也写得工工整整。虽然我也想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放了学就在院子里痛痛快快地跳皮筋、掷沙包,不玩到天昏地暗,家长气哄哄地喊回家吃饭时就不回。可是一想到,妈妈因为要交学费时那紧紧皱起的眉头,我就会有种心碎的感觉。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读,每次考试我也会努力让成绩名列前茅。院子里哪一个阿姨数落自己孩子贪玩时,不都说,看看人家的小妮多懂事!
夏天到了,还是小学生的我每天也有自己独特的任务,那就是薅野苋菜来喂猪。我们老家在淮河边,这个季节,岸边的野苋菜寂寞开无主,却长得如火如荼。我背着一个袋子,一路走,一路薅,不出半小时,袋子里就会装得满满当当,背在身上颇有点压人。

累了的时候,我就会把袋子放在一旁,在野草丛生荆棘密布中觅得各种美味。夏日的大自然无比慷慨,黑黑亮亮娇小如珍珠的老鸹眼随处可见,瘦骨嶙峋扭曲着小身板的野拐枣也间或可寻,遍身生着褐色小芝麻红艳艳的野草莓更是醒目。只有天蓬,在豫南的土地上并不多见。偶尔找到一棵,蜷缩在草丛中,植株矮小,枝桠稀疏,小小的浆果挂在上面,看起来单薄脆弱。等不及她熟透,我就着急地把她们都摘下来,不舍得吃,用干净的纸包好,是要拿回去给院子里的玩伴们看的。
回到家,我已是热得满脸通红,匆匆忙忙地把野苋菜倒在地上,来不及理会妈妈喊着喝口水的话,就急急慌慌地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跑到平平家。平平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呢,电视里放着《西游记》,猪八戒正轰轰烈烈地大战妖魔鬼怪,电扇呼呼地转着,带来一阵阵沁人的凉风。桌子上摆着苹果、梨和甜瓜。平平妈妈看到我,心疼地说,小妮,你又去薅野苋菜啦?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很害羞,把包着的天蓬塞给平平,扭头跑走了。
猪八戒,猪八戒,不就是被贬的天蓬元帅么?
时隔多年,看到这可爱的黄菇娘。我才知道,天蓬的真正名字叫,黄菇娘。黄菇娘,黄菇娘,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走吧
让我再说一次给你听吧
从来
知路的候鸟从不迷航
走吧
明天的星星四面八方

作者简介:
吕芸,河南省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学校语文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诗词歌赋淡酒茶,一应闲事漫嗟呀。何须浮名伴此身,杏坛学海浣溪纱。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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