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岁月忆交粮

　　农业税，俗称公粮。2006年1月1日起，我国正式取消农业税。自此，交公粮便成了历史，这件事渐渐被人们淡忘，渐渐从人们的言谈话语中消失。但在我的心中，它却成了挥之不去的，难以忘却的记忆。

　　30多年前，那时候我十多岁，交公粮正是一个热门话题。种地交粮，天经地义，这个道理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麦收刚过，就是千家万户到镇粮管所交粮的时候了。交得早的每户有奖励性补贴，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晚了便没有了。所以老少爷们交粮的积极性很高，天不亮就拉着麦子上路，开拖拉机的，赶马车的，拉架子车的……一时间，大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全镇30多个行政村，交公粮从六月中旬到八月底，前后能持续近两个月。

　　那时，我们家种了七亩多地，每年需交公粮800余斤。母亲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老祖母年届八旬，兄妹三人我排行老大，老的老小的小，只有父亲一个壮劳力。每年收麦交粮便成了父亲最头痛最难为的大事。一连好几年，都是等我们放了暑假，八月底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找两个大晴天，把麦子拉到大路上晒干（父亲判断晒干的标准就是把麦粒放在嘴里咬着“咯嘣咯嘣响”），然后找来两辆架子车，他装一车，我和弟弟两人装一车。第三天一大早就出发，向离家十二里外的镇粮管所交粮。

　　一路上尽管热得汗流浃背，累得气喘吁吁，但是到了粮管所却省了劲儿，不用挤，不用排队。因为大家伙早交过了，我们在管理员的引导下从从容容地把麦子倒进粮仓里，然后就拉着空车打道回府。一出门，父亲总是重复着那句永不变更的老话：今年的奖励补贴又不要了！

　　14岁那年，我正上初二。刚刚收完麦子的一个星期天，父亲突然对我说：“明天去交粮，今年咱也领点儿补贴，麦子我前两天都晒好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就起床，把十来袋麦子分装在两个架子车上，带上干粮，向镇粮管所进发。一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拖拉机、三轮车、马车不停地从身边穿过。刚下过雨，大路上坑坑洼洼，泥浆溅得满身都是，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到粮管所，看看还不到六点钟，可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交粮的队伍竟一直排到大门口。唉！耐心等着吧。

　　前面交一户出来，我们就赶紧往前挪一下车子。下午两点钟的时候，离粮仓还有近百米远呢，弟弟早等得不耐烦，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我是饿得饥肠辘辘，肚子打鼓似的叫个不停。把带的干粮拿出来，一阵狼吞虎咽，两个大馒头下肚，噎得直翻白眼，又奔到水龙头那儿一阵狂饮，这算是填饱了肚子。

　　下午四点半左右，终于排到了粮仓前面，原来这是今天打开的一个新仓。管理人员怕粮农们都图省劲儿把麦子倒在库边上，便支起一块长木板，一米来宽，十来米长，从门口一直到最里边墙上，让粮农们从木板上走过去，把麦子倒在最里面。我看着他们扛起一袋袋麦子上去，木板颤颤悠悠地乱晃，心里就有些害怕。

　　验质员验过麦子，划定级别是“三级白麦”，谢天谢地！验过关了，有几户的麦子太湿，还被退回去了呢。

　　眼看着父亲扛起一袋麦子上去了，可我搬起一袋麦子怎么也扛不到肩上去，只能用两只胳膊抱着口袋，小心翼翼地踏上“独木桥”。刚开始木板只是微微颤动，可越往里走，木板越晃得厉害，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直发怵。快走到里面墙边时，突然脚下一软，连人带口袋翻了下去。我赶快爬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腿略微有点疼。乖乖！好在离地面才一米多高，没有大碍，有惊无险啊！工作人员还在吆喝着：“往里边去，住里边去！”我赶忙把口袋拉到最里边，倒在麦堆上。

　　就这样，我一直坚持着把车上的五袋麦子送到粮仓。然后把车子拉到树荫下，喘一会儿气，这时才感觉胳膊上、胸前、肚子上被麦袋子磨得生疼，有几处都渗出了血。衣服也箍在身上，紧紧的，粘粘的。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啊！

　　问了一下时间，五点半钟，不行，六点半还上晚课呢。我赶紧拉起车子，一出粮所大门就开始飞跑。“这孩子，跑什么呀，天这么热……”“坐那儿不动都出汗，还跑啥呢？你看看那衣裳都湿透喽……”路边乘凉的爷爷大伯们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响。我也懒得理他们，我的周围只有呼呼的风声，车轮子咕噜咕噜的滚动声，无一处不闪亮、无一处不刺眼的毒花花的阳光，被汗水浸透的贴在身上怎么也扯不开的衣服，扑面而来的一股股又酸又馊的难闻的汗味……

　　十二里的路，似乎特别特别漫长，比平日里步行还遥远得多。

　　跑到家，架子车往院子里一撂，三下五除二把上衣和裤子一脱，往半截水缸里一扔，捞几下，拧出衣服上的水，赶快穿在身上，抓起书包，扭头就向学校跑。等老祖母送出来吩咐“要吃晚饭”的话，我早已跑出去了五十多米远。

　　我一路小跑来到学校，刚坐在凳子上，上晚课的预备铃就响了。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迟到。接着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衣服上的水也开始慢慢往下滴，分不清是汗是水。全班同学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我的身上，众目睽睽之下，我成了另类，好像是一个刚干了坏事被人追赶侥幸脱逃的贼一样。

　　几十年过去了，往事历历如昨，那铄石流金、吴牛喘月的夏日，那场面那情景如一幕幕特写镜头，浮现在眼前，如一幅幅活生生的画卷印在心间。国家免除农业税十多年了，我也好多年没有去交公粮了，今天的孩子们更没有那样的经历，交公粮的事，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如同流传已久的一个远古神话。

　　“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我想：正是我们伟大的党关心民生疾苦，心怀天下苍生。沿袭千年的皇粮才会成为历史，我们这个人口大国才会摆脱贫困，才有今天社会生活的全面小康。

　　习近平说“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让我们不忘过去的艰难，珍惜今天的幸福。让我们感念党恩，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撸起袖子加油干！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奋斗！

　　作者简介：

　　高航兵，河南省长葛市第六初级中学语文教师。许昌市骨干教师，许昌市优秀班主任，长葛市明星教师，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曾获许昌市优质课一等奖。近年来在《语文教学之友》《现代语文》《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文学教育》《作文指导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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