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外

　　窗外，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教室内，甄老师时而口若悬河，时而启发诱导；同学们听得如醉如痴，专心致志。

　　“砰——”教室门被人一脚踢开，学生们吓得像麻雀一样“吱哇”乱叫，随即闯进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

　　“你姓甄吗？”男人恶狠狠地问。

　　“我姓甄，正在上课，请你出去。”甄老师义正辞严，“有事下课再说，现在马上就放……”

　　“出你妈个头，你打我儿，身上都有红印！”没等甄老师说完，中年妇女就嘴角喷着白沫，歇斯底里地叫着，“老公，快！就是一个姓甄的女人打的，咱儿说的！咱跟她没完！”

　　“你神经病吧？你们说的啥？我根本不懂！啊……”甄老师话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惊叫。

　　“装，我让你装糊涂！”中年男子一步蹿上讲台，一手掐住了甄老师的脖子，一手扭住了甄老师的胳膊。一个弱女子怎是壮男的对手？中年男子就像老鹰拎小鸡似的把甄老师“叼”到了教室外面。

　　“让你打我儿！”

　　“让你不长眼！我还不舍得碰他一指头……”

　　“你不就是个臭老师吗？牛什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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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俩围着甄老师边恶语“问候”，边“夫妻双打”。

　　别说甄老师要保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教师形象，即使她奋力抗争，也双拳难敌四手，弱猫难架恶狼。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像看耍猴似的围观这精彩的一幕，兴奋着他们的兴奋，评论着自己的所见。此时的甄老师头发凌乱眼角青，鼻青脸肿嘴流血，就像风中的败草雨中的残灯，显得凄惨无助。

　　“你家孩子叫什么？我只是最后一节替甄老师上了一节课，我从未体罚过学生！”甄英莲老师在雨中委屈地梨花带雨。

　　“俺儿叫肖震，我叫肖章，他班主任不姓甄吗？”中年男子略显纳闷地问。

　　“肖震的班主任姓甄不假，叫甄娇杏，而这位是甄英莲老师。”忠厚的政教主任哭笑不得，最后还不忘拽了一句文言，“此甄老师非彼甄老师也！”

　　“哦！误会了，这是个意外。”中年男子说得云淡风轻。

　　“那个姓甄的娘们儿在哪儿？”中年妇女歇斯底里地冲着政教主任吼道，“她体罚学生，你们学校总该给个说法吧？明天我们再来，我们手中有证据！”中年夫妇如同踹翻敌营得胜而归的将军，神气活现地出了校门。

　　“牛逼，牛逼克拉斯！那次班主任惩罚俺妮儿我咋忘了到学校来出口恶气？”门口一位接学生的家长竖着大拇指向两个人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听说他打错了。”

　　“这只是意外，打错能咋的？”

　　“人家老师要是有后台，他就难办咯！”

　　“放心吧，没事，有后台的人不会当老师——呦，雨下这么大！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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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放学，家长离去，空旷的校园内只有甄老师站在雨中，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像一尊即将倒塌的泥塑，脸上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阳光中学的教学秩序依旧井然，昨天的“意外”不过是供无恶意的家长学生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或者是给有恶意的家长学生一个很好的启示罢了。

　　天上的太阳像得了白内障的眼，昏白无力。阳光中学的老师像泄了气的皮球，抽了线的虾，显得有气无力，十分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

　　“可气死我了！肖震的父亲带来好几个人围堵校长办公室。”刚下课的姚老师把书往办公桌上一撂说，“从校长办公室门口经过看见一群人正和校长闹呢。”

　　“真是太嚣张了！”刚进办公室的林老师气得满脸通红，“恶人先告状，纯粹恶人先告状！只说班主任打了他的孩子，又说孩子住院了，要学校赔钱赔礼赔医疗费！”

　　“家长办事都是双标！他们打甄英莲老师怎么不说？”教语文的陈老师双眼冒火地说，“咱校长啥态度？”

　　“啥态度？还能啥态度？给家长说好话呗。”杨老师气愤地说，“英莲今天没上班吧？”

　　“住院了，鼻梁轻微骨折。”一位老师说。

　　“甄英莲，真应怜！真倒霉！刚调到咱学校不到一周就遇到这件事，唉！”另一位老师叹道。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语文。”教语文的苏老师叹着气说着顺口溜，“我的孩子将来就是沿街讨饭，都不能让他重走我的老路！”

　　这话一说，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唉！这辈子完了，只能毫无尊严地苟活于世了！铃又响了，又该毫无尊严地干着‘阳光下最光辉的事业’了，三尺讲台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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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东升又西落，上课铃响过下课铃响，肖震的家长依旧每天一次“拜访”校长，依旧在校长室“嚣张”着，肖震依旧称病在院，甄英莲依旧可怜地躺在医院，麻木的教师依旧机械地工作着……似乎淡忘前几天发生的“意外”。

　　“发现没有？”姚老师在课间与同事说，“咱校长的态度强硬了。”

　　“强硬也白搭，家长说要到教育局去告，教育局不答应就传到网上！还说绝不会给甄英莲老师道歉，要求学校开大会让甄娇杏给学生赔情道歉，否则就没完没了地闹下去。”宋老师痛心疾首地说，“师道尊严哪里去了？咱们怎么面对学生，怎么能搞好教学？”

　　“唉，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全体师生请注意，今天下午大课间召开全体师生大会，请准时参加……”校广播响起了这样的话语。

　　“不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学校给学生道歉嘞！”

　　“唉！学生往后怎么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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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阳光中学领导及全体教师，下午好！”只见大会主席台上，学生家长肖章读完这句话后，朝着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以及两位甄老师深鞠一躬，又到甄英莲老师身旁一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一躬。

　　随后学生家长表达了对学校的歉意，收回以前对学校的无理要求，并表示为弥补对甄英莲老师的伤害，特作出承诺：赔偿甄老师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共计四千元……

　　翌日旭日东升，彩虹满天，整个校园让人觉得清新可人。蓝天白云下，绿茵操场上，同学们做着游戏，欢快地就像满山奔腾的小猴子，老师们也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散步。

　　“宋老师，昨天的大会真令人意外，怎么会出现如此的反转？”姚老师睁着大眼好奇地问。

　　“一点都不意外。”宋老师慢悠悠地说，“我也是才听说，英莲的老公，喔，就是昨天坐在甄老师身边的那位气度非凡的男子，厉害呀！”

　　“多厉害？”

　　“他是咱县国企的董事长，而肖章正是国企的员工，前几天他出差没在家，昨天刚到。这一到肖章就嚣张不起来了，嘿嘿……”宋老师说着不自主地笑出了声。

　　“哦，原来如此！这就不意外了。”

　　作者简介：

　　苏美林，山东省东明县沙窝镇第一初级中学语文教师。菏泽市作协会员。性情本真，为人豪爽，语言风趣。爱读书不求甚解，喜工作兴趣狭窄。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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