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  言

　　窗外，一朵朵洁白的玉兰花如一盏盏小灯笼一样挂在玉兰树上，璀璨夺目地立在阳光里，夏日的骄阳如烈火一般炙烤着大地。屋子里开着空调，二柱正在安慰兰花：“别哭了，别哭了，就算哭坏你的身子骨，也换不回来冉儿的命了。”门外，传来了开门声，是娘从外面回来了。

　　“别哭了，千万不能让娘知道，冉儿是她的命根子呵。”二柱递给兰花一块毛巾，兰花急忙擦干眼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幅“十字绣”，装模作样地绣起花来。

　　“你去安排一下村里的人，别让娘看出来。”还是兰花心细，她一边绣着花，一边不安地叮嘱着二柱。

　　二柱答应着，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二柱，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人在咱家里出出进进的？”奶奶看着急急忙忙走过的二柱，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娘，是您多心啦。”二柱口里说着，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是不是冉儿出事了？冉儿好几天没往家里打电话了，我怎么心惊肉跳的？”娘心里犯起了嘀咕，“我得去问问兰花。”她推开了儿子的卧室。

　　“冉儿好着呢。娘，您别担心，昨天他还发来了微信，向您问好呢。”兰花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机让娘看，她知道娘不认识字。

　　“嗯，那我就放心了。”娘狐疑地看了一眼兰花，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兰花生病了，二柱和村里的人把她送进了医院。儿是娘心头的肉，冉儿死了，她能不心痛吗？全村的人都去医院探望了她，给她送了许多的礼品。

　　“兰花得了啥病？二柱。”娘望着二柱从医院里带回的大包小包的食品，感到很困惑。

　　“她夜里没盖好被子，着凉了，打几天点滴就好了。”二柱轻描淡写地说道。

　　玉兰从医院里出来后，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大不如从前了；二柱也常常呆呆地望着天空出神，本就木讷的他话就更少了。

　　娘这两天老往村口跑，村口的红枣树上，一颗颗枣儿羞红了脸，缀在枝头。冉儿最爱吃红枣了，娘站在村口的枣树下，望着远方出神，她又想孙子了。

　　冉儿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回家？娘心里直犯嘀咕。

　　“娘，部队有演习任务，冉儿忙着呢。我估摸着这几天演习就会结束，到时候，他会给家里写信的。”二柱趁娘不注意，扭过身子，擦去眼角的泪花。

　　隔了一个星期，二柱拿着一封信给娘念了起来：“……奶奶，您好。我在部队里一切都好，前段时间部队在演习，没空给您老问好，请您别担心。我们的队伍开拔了，去了新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WIFI，没法给你们视频了，但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冉儿去了什么地方？二柱。”娘问道。

　　“娘，信上没说，说是为了保密。”

　　娘舒心地笑了一下：“唉，冉儿该回家探亲了吧？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熬到那时候？嗨。”

　　二柱吸了一口烟，他扔掉手中的烟蒂，一脚踩灭了它，满心酸楚的他装作没听见娘的话，转身离开了。

　　天冷了，冬天到了，院子里的老榆树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屋檐下，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娘正坐在桌子旁吃饭呢。兰花煲的汤真不赖，二柱有福气着呢，娘舒心地叹了口气。隔壁房间传来了争吵声，娘侧耳细听。

　　“爹，你们都去烈士陵园看冉儿哥，为什么不让我去？”是小孙子清华的声音，二柱慌慌张张地去捂清华的嘴。

　　烈士陵园？冉儿？娘的手颤抖起来，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二柱，二柱。”娘叫了两声，晕倒在地上。

　　娘睁开了眼，房间里真白，连人的衣服也是白色的，窗外也是白色的。外面下雪了，一枝梅花正在雪中怒放。“冉儿，我的冉儿。”娘记起来了，她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娘，冉儿已经牺牲好几个月了。中印边境起了冲突，他是在支援前线时，为了救战友，淹死在河里的，他立了一等功。我们一直瞒着您，没有告诉您。”二柱小声地抽泣起来。

　　“傻孩子，冉儿出事了，我还能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家里的气氛不对劲，我又不聋不傻的。我是怕你们挂心我，一直装着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经常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哭完后又抱着一丝侥幸，心存一丝幻想。没想到，最后，我知道真相了，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冉儿是为国牺牲的，他就像岳飞一样，是个忠臣。他是个好孩子，我们应该为他骄傲。”娘的眼里浸满了泪花，她哭泣着，任泪水从深陷的眼窝中流出，在干枯的脸上肆虐。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战争和杀戮？”年迈的娘放声大哭，满屋子的人都在哭。

　　作者简介：

　　张福献，原名张慧峰，山东省成武县伯乐一中地理教师。华文原创小小说签约作家。用诗歌记录人生的喜怒哀乐，用文字叙述世间的善恶美丑；好读书，喜书法，要颂尽人间真情 。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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