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与外公有关

　　“喂，老董，你属蜗牛的吗？五分钟的道你爬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到呢？”从不迟到的老董今天不知发什么疟子，把一大桌子老同学晾在饭店，迟迟不过来，别人都打电话催了一遍了，又等了五分钟他还不到，作为他的同桌，我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气愤地问。

　　“马上，马上就到。”老董重复着刚说了好几遍的话。

　　“你别来这一套，是不是请不下假来，嫂子不让来啊？要是那样，你早说话，我过去接你啊。”我不由地想起他那个成天板着脸不苟言笑的当过法官的老婆，心里为他构想了n条脱身的理由。

　　谁知老董却说：“没那回事，她管不住我的，再说了，她知道咱们一帮老同学聚会，从来不管我。”

　　“那你磨蹭个球啊！叫我们一帮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我非常不满意他的做法。

　　老董哈哈一笑：“那有啥啊，又没外人，等一会就等一会呗，好饭不怕晚嘛。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真有点事耽搁了。行了，撂了吧，马上就到了。你等着我，到了给你个惊喜。”

　　“嘿嘿嘿，惊不惊喜放一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需要就赶紧放个屁，我们马上到。”我问。

　　“也不叫事，你等着我就行了，到了咱再商量。先撂了吧，我接个电话。”老董挂断了通话。

　　我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老董到底碰上什么事了，一边坐着喝茶水等他。

　　“吱”，门被推开，老董搀着一个干瘦的白头发老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姥爷，您什么时候出来的？我爸妈知道吗？”我认出被老董搀进来的老人是外公，赶紧跑过去挽起老人的另一只手，吃惊地问。

　　“我出来上公园遛了一圈，再想回楼上就不知道走哪条路了，也不知道打听谁，正好碰上他，说来说去，他说认识你爸爸，还非要请我下饭店，正好我饿了，就跟着来了。”外公说。

　　“怎么样？是个大惊喜吧。多久没陪老爷子吃饭了，今天这么巧，正好碰上了，咱也别光胡吃海喝了，好好陪老爷子吃一顿。”老董瞅着我说。

　　“老董，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我爸妈发现姥爷不见了会急死的。”我狠狠瞪了老董一眼。

　　老董呵呵一笑，说：“我确实是故意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叔叔打过电话了，他正在忙，阿姨也没在家，知道我要跟你一起吃饭，就委托我把老爷子带这儿来，等老爷子吃饱喝好了，叫你负责把老爷子送到他们家里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姥爷九十多岁了，时不时犯糊涂，说不定哪会清醒才知道跟谁是一家，幸亏碰上老董了。

　　老董把老爷让到主座坐好，跟同学们建议一块好好陪陪外公。

　　他的建议没有任何人反对。饭菜很快上来了，席间，同学们都恭恭敬敬地给外公夹菜敬茶，外公乐得像个孩子。

　　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爸妈。

　　妈妈给我回了信息，说他们早到了，就在窗外，看外公笑得那么开心，没舍得进来打扰。还特意嘱咐我代她单独敬老董。

　　我违背了妈的意愿，没单独敬老董。因为外公被爸妈接走后，除了我，其他同学每人至少敬了他一杯，理由出奇得一致，是他让同学们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面对同学们的敬酒，老董毫不拒绝，喝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满脸爬满了眼泪地说：“别把我想那么好，我把老爷子弄这儿来是有私心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姥爷，我就是羡慕你们。”

　　后来是老董的老婆把他接走的，我们跟她说了他喝多的原因，她只说了俩字“应该”，架起老董出了门。

　　看着他们趔趔趄趄的身影在路灯下短了又长，我渐渐清醒起来。

　

　　作者简介：

　　赵艳宅，供职于河北省献县教体局，小小说爱好者。有作品散见于《三月三》《小小说大世界》《微型小说选刊》《上海故事》《演讲与口才》等及各地报刊和新媒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