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柳月有点烦

　　厚厚的一本《河洛图》，自己一天半的时间就看完了，柳月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赤日当天，树荫合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唉——

　　这个暑假，柳月有点烦。

　　刚刚放暑假，柳月就参加了两个新教材培训会——暑假后全省新的高一学生全部开始使用新教材。培训一结束，柳月立马在网上订购了自己一家三口、老父亲和两位朋友共六人的青海甘肃七日自由行。外出旅游要趁早，还有两个网络培训等着自己呢。

　　柳月的父亲喜欢旅游，退休后已经和他的同龄朋友一起跟团去过一些地方。有旅行社的导游带着，还有关系不错的老哥们，柳月对父亲外出旅游比较放心。

　　“小月呀，今年暑假你要是不太忙，咱们一起坐飞机去旅个游吧？我想坐坐飞机。”“以后我自己恐怕不能一个人去旅游了，人家说年龄大了，要有子女跟着才行。”今年五月的时候，父亲对柳月说。

　　柳月突然非常非常自责，这么多年了，自己竟然还没有带父亲一起外出旅游过。

　　柳月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每年的腊月二十已过，父亲就会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到离家十多里的集市上给自己买过年穿的新衣服，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父亲总是用他结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拉着自己在拥挤的人群中、在一个个卖服装的摊位间穿梭。柳月当然也记得，不管是犁地、耙地，还是耕种、扬场等等，所有的农活父亲都做的极好。家里的电线是父亲走的线，自行车、缝纫机等出了问题都是父亲给修好的。父亲还是生产队里唯一的一个拖拉机手……记忆中的父亲总是无所不能的！

　　父亲老了，父亲已经七十五岁了！

　　其实，柳月自己，五十岁的人了，也很少外出旅游过。在高中任教的老师都知道，高中的暑假往往是放假晚开学早，真正的假期所剩无几，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春节假期本来就没有几天，还要过年走亲访友。国家法定的假日看看微信朋友圈旅游景点处处人满为患，柳月就害怕。

　　但父亲的话让柳月下定决心：今年暑假一定要带父亲一起去旅游。

　　“老爸，你准备一下，咱们这次就去西北转一圈儿吧，双飞。”“好，好——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你要是忙咱就再等等。”“往返机票、酒店都定好了。”“中——中——中”老父亲的喜悦之情隔着电话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然而，就在出发的前一天，柳月偶遇在医院工作的好朋友，谈及带父亲一起西北游的事情。“印象中叔叔得过胸膜炎，还留下了肺气肿的毛病，敢不敢去海拔那么高的地方？”朋友的话让柳月不敢怠慢，她专程赶到医院咨询了治疗肺部疾病的专家。“最好还是别带老人去，海拔三四千米的地方，有些年轻人还有高原反应呢。”回到家里，柳月又匆匆上网查看，越看越心惊……

　　想把这次旅游取消，再换个地方。可是退掉各种票据每人就要损失近千元，太可惜。还有，同去的朋友怎么交代？于是，柳月退掉老父亲的机票，六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塔尔寺、卓尔山、青海湖、茶卡盐湖、嘉峪关、鸣沙山月牙泉、莫高窟、阳关、玉门关。

　　一路走来，柳月陶醉于西北的美景，也始终遗憾老父亲未能同行。

　　当然，当她看到因为高原反应强烈而呕吐不止、吸氧甚至提起结束旅行的游客的时候，当他们一行人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基本上都需要在车上颠簸四五个小时甚至更长久的时候，心中又是万分的后怕和庆幸！

　　西北七日游回来的第二天，柳月就和父亲商定：三天后双飞去南京。因为她忘不了老父亲得知身体不允许去西北游的时候那种极度失望的表情，忘不了自己在心中对老父亲的承诺。

　　又是购机票、定酒店。

　　“妈，你看新闻，姥爷你们的南京游恐怕又要取消了！”就在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早上，女儿给柳月说。网上赫然一条新闻：南京禄口机场有多名员工感染新冠病毒，南京开始严格管控。

　　南京之行又泡汤了。

　　要不，先不坐飞机，就带老父亲在本省转转看看，比如信阳？比如南阳？柳月又开始查看“携程”“智慧火车票”。

　　可谁知，一场千年不遇的大雨倾泻而下……

　　然后又是死灰复燃的疫情……

　　尽管在抗洪救灾的时候，为装卸、分发救援物资忙碌过；尽管也做过几次疫情防控的志愿者；尽管网络培训需要在假期完成——但未能带父亲去旅行终究是心中的一大遗憾！

　　“妈，叹什么气？这本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书也不能消除您的烦闷？”“我真想身边有个陈麦子（小说《河洛图》中的大师，能掐会算，精准预测未来），让他看看什么时候我们的生活能够恢复正常，这个假期我还能不能带你姥爷去旅行！”

　　“咱们郑州疫情统计数据已经连续多天‘新增确诊’‘新增无症状’为‘0’了！”“全民核酸检测已经进行了四轮，我们的生活正在恢复正常。”“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在好起来！带姥爷去旅行应该没有问题！”……柳月的丈夫、女儿开始充当起陈麦子的角色。

　　柳月把目光投向窗外，太阳西斜，蝉声依旧，三四个风一样的少年戴着口罩在广场上滑旱冰，一位年轻的父亲拉着自己小女儿的手在路上漫步，也都戴着口罩……

　　“如果说《河洛图》中巩义的康家用‘留余’‘仁信’书写了人性的史诗，那么现在咱们中国人正在用坚韧、勇气等书写荡气回肠的抗疫英雄史诗！老爸，让我们耐心等待，待疫情过去，我带您坐飞机去旅行！”柳月这样想着，笑了。

　　作者简介：

　　王彩萍，荥阳市教研室高中语文教研员。惟愿在岁月的河流中不迷失不纠缠，和善良牵手和真诚同行；惟愿用书香浸润心灵，在平凡中享受灵魂的清欢！有作品入选《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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