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正午

　　秋日的正午，你在小县城的大街上，“曙光路”，你在小县城生活的时候这条路还不算太热闹，路两边没有高楼，还有许多平房和小小的院落，让人感觉到一个小县城的闲适和慢生活。从这条路上走过，没有太多的喧嚣。

　　记得那时候曙光路东段路北有一家小饭店，名字起得很大：京九大饭店，其实是一家很小的路边店。一个小院子，几间平房，平房一到夏天又潮湿又闷热，很少有人在房间里就餐。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树下支几张方桌，落地扇一吹，露天就餐的感觉就出来了。

　　小饭店的菜肴让人难忘，几样熟肉都是小店加工的，烧鸡和杂碎，吃出的是小店独有的味道。蒸碗中的红烧肉和酥肉，都是儿时吃过的味道，很香很解馋。还有醋溜黄皮笋瓜、酥瓜拌荆芥、蒸地瓜叶，每一样都是家常的味道，都足以击败你日渐麻木的味觉。

　　特别是秋天的晚上，和几位朋友坐在露天的小院子里，“寒蝉凄切”，秋风凉爽，马路上的车灯晃过的车灯，也没有破坏小县城秋夜的安静。

　　“大京九”饭店再往西走一段路，路北有一个叫“老家”的饭店，饭店的门头像个门楼，走进饭店让人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宾至如归”，你在好多年前的一个饭局上说过这个词，那个饭局在遥远的一个城市，那个城市的朋友请你们吃烤牛排，喝冰啤酒。你端着一杯冰啤酒，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朋友的热情消解了陌生城市带给你的疏离感，你说了“宾至如归”这个词语，这个词语让人想起老家，让人安然。透过饭店的大玻璃窗，可以看见不远处蔚蓝的海面，帆船白色的船帆在阳光下梦幻般迷离。

　　那个叫“老家”的饭店在曙光路上，在没有高楼林立的曙光路上，在远离海边的曙光路上。坐在饭店的大厅里，透过饭店的玻璃门看不见蔚蓝的大海，但可以看见曙光路上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那位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老人，有时候会从玻璃门一晃而过，仿佛让你看见旧时代的电影画面。

　　餐桌上有一盘驴板肠，那是黄安小镇的名吃。从黄安小镇到你生活的小县城有一百多公里路程，好多来“老家”饭店吃饭的客人都是冲着这份名吃来的。那时候小县城还很闭塞，一道特色菜肴就会吸引一批食客。

　　那时候距离小县城中医院不远的那家四川餐馆，大厨是一位四川人，做出来的是正宗的川菜。忘记了大厨姓什么，只记得他有四十多岁的模样，宽脸、秃顶、微胖，说话高声大气，喜欢喝浓茶下象棋，忙活的空隙间，他就端着一大杯浓茶坐在棋盘前，对手有食客，也有街上的闲人。

　　大厨的拿手菜一是响铃肉片，二是家常豆腐。响铃肉片是在炒好的肉片里加入油炸的热锅巴片，装盘的时候锅巴片还发出响声，响声一直持续到端上餐桌，肉片滑嫩香辣，锅巴脆香，是佐酒和下饭的绝好菜肴。家常豆腐做工更为繁复：豆腐要先过油，然后加入葱姜蒜辣椒翻炒，再加入洗好的白菜叶，一边炒一边往锅里加油，出锅前淋入淀粉汁，豆腐和白菜抱团后淋入香油，油汪汪的家常豆腐就出锅了。这道菜香辣软热，吃到最后也不会变凉，一大盆家常豆腐就成了餐桌上的主打菜。

　　有两道特色菜肴的餐馆当然更吸引人，川菜馆的生意在小县城很红火，让老板赚了不少银子。

　　你从许多年前的“大京九”饭店走出来，从那个叫“老家”的饭店走出来，从那家川菜馆走出来，走进许多年后一个秋天的正午，走在小县城的曙光路上。但曙光路两边早已是高楼林立，那些小饭店的影像早已在时间的风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你依然怀念，你揣着怀旧的情感和你的几位学生（志华、新魁、文明）走进一栋高楼的门厅，四楼有你一位学生大力的茶室，大力在茶室准备了丰盛菜肴，想让你感觉饭店里没有的就餐氛围。

　　茶室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起居室，下层是喝茶聊天的地方。

　　大力是有心人，每到一处都收集一些老物件。茶室东面靠北的墙体上悬挂着一张来自南方民间的顶子床头，床头用的是一般木材，应该是寻常百姓家的，床头上的雕刻很精致，雕刻的内容是杨家将的故事，浩然之气逼人。

　　餐桌也是老物件，八个角，紫色雕花，适合做茶桌。如果把这张桌子放在葡萄架下，明月当空，秋风徐来，会让你想起归有光的“三五之夜”。

　　你喜欢归有光“三五之夜，明月半墙”的意境，如水的忧伤和回不去的落寞，一回头看见窗外宽阔的露台。

　　如果茶室有一扇通往露台的门，在露台上吃烧烤是个理想的选择，但没有通向露台的门，露台上秋日正午的阳光很安静，像许多年前你在这个小县城的生活。

　　菜肴端上来了，小县城的卤猪肉和烧鸡，你熟悉的味道，在你记忆的文字中。辣炒猪血、清炒茄丝、荆芥拌黄瓜、蒸芹菜叶，带壳的水煮花生，地瓜，老家的味道，举杯，和你的几位学生一起喝下去。

　　这是个安静的秋日的正午，和你的学生们在一起，忘记了老之将至。

　　作者简介：

　　崔中华，山东省东明县人，现供职于菏泽市教育局。有文字散见报刊，有散文集《教过书的人》《如果大雪封门》《一抬头满天星辉》《天秋月又满》出版。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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