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 金

　　刚毕业那几年，在黄河岸边的一所农村小学教书。破旧的学校硬生生地镶嵌在高低不一的农家盐碱滩中，只有那面常年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才能给这片贫瘠的土地带来一线生机，也让我无可奈何地收获了一丝艰难的美丽。

　　期间的花春沁巷陌，盛夏伴蛙眠，伤秋观落叶，寒冬听雪禅，早已不在我的记忆中了，只是有一件小事永远地刻在了我的心间，如蜗牛身上的重壳，让我整整背负了25年。

　　那是一九九五年五月的一天，教委决定借助“六一”儿童节放假的时间，组织教师到北京旅游。听到这个消息后，老师们高兴地炸了锅，我也因过度兴奋，整夜无眠。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我们便出发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水，沿途的小树、村庄、高低的建筑，瞬间都成为了我们眼中最美的景致。

　　北京是我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国际性的大都市。来到了北京城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宽广的道路、花花绿绿的汽车、高楼耸立让我们目不暇接。在规定的时间内我们先后去过天安门广场、人民大会堂、 人民英雄纪念碑、故宫、颐和园、昆明湖、圆明园、 西单、长城、北京动物园……

　　美好的日子总是很短暂，八天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无限的不舍。明天十一点回家的火车，大伙儿提议，今晚好好庆祝一下，喝一喝北京有名的牛栏山。

　　很快，五袋花生米、两只烧鸡、三斤黄瓜、八瓶二锅头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袁推醒我，说：“赶快起，我们准备回家了。”我一看表，才七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先去，我再睡会。”

　　醉过知酒烈——第一次喝牛栏山，才知道真是好酒，在一片感慨之中，大家对比着大都市和小山村生活的环境——我只知道喝了很多酒，没想，此翻北京之行成为了记忆的永恒。

　　睡到了自然醒，我一看表，九点四十——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闪电的速度，洗脸、刷牙、收拾行李，冲到客房门外，才想起来，房卡没退。

　　“同志，我退房”。

　　“好的”。

　　“哎！还有30元的押金呢”。

　　“先生您好，您的押金已由您的同事给您带领了”，“您只需交来房卡就行了。”

　　“你这不是讲阿拉伯的故事么？”

　　“住房的时候，你们非要谁拿谁的身份证领房卡，而且交30元的押金，到了退房的时候没有房卡，随便就把押金退了？”“这是啥逻辑？想必，外面走大街的过来，没有房卡你也把押金给了？”

　　“我…我……”对方无言以对。

　　我气急败坏地向总台的服务员咆哮着，内心中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对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优雅自信、美目传神，脸上两个细小的酒窝，天生丽质，自带一份喜庆感，服饰简洁大方，软语温言，柔情似水，乍看，与饰演《西游记》女儿国国王的朱琳同一范儿。

　　我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刚才退给押金的是一个什么人？”

　　“一个中等个头的小伙子。”

　　“你知道他的名字么？”

　　落落大方的范儿，笑容可掬，只是明亮的眸子中传出一双期盼的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先生对不起，都是我工作的失误，您先喝杯茶，再等一等，也许刚才那位先生会来找您。”

　　“再等，火车都要开了，我滞留在北京你管吃管喝，啊！”

　　“先生，您的押金，我绝对退了，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您如果不相信我，这样吧，我用我的钱再给你退一份。”

　　“你咋还没走啊，火车都要开了”小袁火急火燎地埋怨我。

　　“哎！先生，就他。”

　　小袁明白了一切，“押金退我了！快走！”

　　飞奔在火车站的路上，小袁告诉我，昨晚我喝的不省人事，今早大伙派他提前到火车站买票，临走时，怕我退房卡耽误时间，就央求那位服务员顺便把我的押金也退了。过了九点半，大伙都不见我来，所以打的来找我，没想到，我把那个善良的服务员冤枉了。

　　火车载着我向回家的方向呼啸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水，沿途的小树、村庄、高低的建筑，瞬间都成为了离弦的箭，从不同的方向射向我，我顿然感到我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被世人所唾弃。

　　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在直视着我的卑劣与渺小。我对我粗暴的行为和恶毒的语言感到无比的羞耻，我的狭隘、我的无理、我的自私、我的粗俗，让我无法原谅自己——我举起了手，往自己的脸上恨恨地抽了一记耳光……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奔五之年，也时时想起此事，有时反更分明。只是这事以后，我学会了善待和宽容。在而后春风得意的日子里，我浮躁的心慢慢地得到了修炼。

　　作者简介：

　　王兴华，宁夏平罗县第四中学数学教师。喜欢诗词，寄情于山水，融情于纸笔，把一棵浮躁的心，慢慢地修炼成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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