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到出租屋

一

　　我想尽快回到出租屋，尽管孑然一身。

　　此刻，是晚上九点。学生已经离校，校园内的喧阗荡然无存，变得阒静无声。阴沉沉的天幕黝黑一片，低低地垂挂在城市上空，没有一点星光闪烁，宛如无数黑晶晶的眸子，俯视大地。冷风裹挟着雨滴扑打在脸上，我撑起伞，迎着风雨，走出了校门。

　　大街上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下的草木在风中无助地摇摆着。街边店铺里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射到街道上，可以让人清晰地看到雨点在空中飘落。忽然，一股面包的香味儿弥散在空气中，我的饥饿感遽然强烈起来。需要进晚餐了，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街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街边的行人步履匆匆，一派喧闹繁华景象。然而，在这喧嚣中，我却踽踽独行。

　　夜空的乌云翻腾着，雨势越来越强，雨滴如无数的箭镞激射在地面上。忽然，一阵狂风袭来，让人猝不及防，我手中的雨伞竟然被掀翻了上去，瞬间变成了一束花的模样。雨水顺势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我急忙把雨伞翻转过来，衣服却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凉意袭人。我想加快脚步，无奈鞋内灌水，步履蹒跚。

　　突然，一道炫目的闪电撕裂了浓云，紧接着，一声炸雷地动山摇。我呆立在原地，惊魂未定，却发现城市的灯光闪烁起来。难道是幻觉？正在疑惑之时，周围倏地坠入黑暗，同时伴随着店铺里的惊呼：“糟糕！停电了！”

二

　　饥肠辘辘的我小心翼翼地彳亍在漆黑的雨夜，耳边是哗哗的雨声，脚下是横流的积水。

　　我想尽快回到出租屋，尽管孑然一身。此时，街边店铺里映射出微弱的光，如游丝般时隐时现。这却给了我莫大的安慰，让我能够抗拒孤独和恐惧。

　　雨势减弱了一些，周围依旧被黑暗包裹着。再走几百米，就可以回到出租屋了。我不禁有些激动，加快了脚步。转过街角，却猛然发现，面前有一个异样的身影伫立在雨中！

　　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在黑暗中，依稀辨出对方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他没有雨伞，雨水早已湿透了全身。蓬乱的长发遮住了面颊，难以看清面目，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还咀嚼着什么东西。他的凌乱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气味。他的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右手握着一根长长的棍子，光着的脚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我不禁后退一步，立住；他竟然向前一步，亦立住。我大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于是故作镇静，后退三步，立住；他竟然向前三步，亦立住。恐惧瞬间吞噬了我，环顾四周，僻静的街角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跑？难以逃掉那根长长的棍子；喊？那根长长的棍子近在咫尺。我只能双手紧握雨伞，对峙着，我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在突突地狂跳。

　　世界瞬间变得岑寂。

三

　　“哈哈——”他突然发出一声狞笑，转过身，大步离去，脚下水花飞溅。

　　我顿时释然，拖着一身疲惫，走向出租屋。

　　楼道内漆黑一片，我扶着栏杆，小心地向上攀爬。终于到了出租屋门口，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内比外面更黑暗，我拿出手机，打开灯光，坐在凳子上休息。室外风雨交加，室内孤灯相伴，温暖又凄然。

　　此刻，将近十点，饥饿难耐。原打算出去吃饭，但在停电的雨夜，恐怕餐馆早已打烊了吧。于是，我决定自己煮粥。取出半碗小米，用水淘净，倒入锅内，再添加适量的清水，置于燃气灶上。打开灶，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我坐在灶边，呆呆地望着火苗，思绪飘渺，内心五味杂陈。自己离开温暖的家，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打拼，究竟是为了什么？

　　清脆的手机铃声拉回了我的思绪。“吃过晚饭了吗?”妻关切地询问。

　　“没有呢，今晚雨大，停电了。”

　　“哦，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妻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说过多少次了？晚自习没你的课，就应该出去吃饭。照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学生们在上课，我作为班主任，需要坐在教室后面陪伴啊！”

　　“身体是工作的本钱。身体垮了，你拿什么陪伴？”妻的语气愈发焦急，接着便是沉默。

　　“爸爸！”手机里响起了儿子清脆的童音，“吃过饭，早点睡觉！”

　　“好……爸爸就要吃饭了……周末爸爸陪你玩……”我分明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只好匆匆挂断了电话。

　　屋内又恢复了宁静。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息了，天空的云变成了灰白色，云层破处居然闪出一点两点星光……

　　作者简介：

　　陈晓东，驻马店市第四中学语文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河南省中学语文优质课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河南省教育厅学术技术带头人，河南省豫人语文名师工作室成员，驻马店市优秀班主任，驻马店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河南站、《河南教育》《教育时报》《中学生阅读》《小学教学》《驻马店日报》《天中晚报》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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