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山河已是秋

　　席地而坐看书时，读到一首源自古诗又被网上大神改编后的诗句：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瞬间呆愣住了。词句中的惆怅哀婉无限嗟叹竟如这窗外时有时无的秋风，丝丝缕缕的沿着指尖，缠上心头，一时凉意无限，百折千回。

阿朱与阿紫

　　我们曾是同住一个宿舍的高中同学。那时我绰号“阿朱”，因为有段时间狂热迷恋《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并大放厥词以后也要嫁个家国天下的大英雄。她绰号“阿紫”，却是因为精灵古怪，每日里嘻嘻哈哈，精神百倍的去溜冰、打乒乓球、跟男生打闹诸如此类班主任强调高中生不该做的事。

　　彼时，我与她不远不近，彼此欣赏。我羡慕她敢说敢做的豪气，她则羡慕我还算可以的成绩。如果没有那个夜晚，或许我与她将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告别、转身、忘却，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晚上照例是晚自习之后的卧谈会，忘记是怎样开始的，她突然吐槽了一句老师偏心什么的，我顺嘴回了句谁都是哪里回报多就往哪里付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她突然激动了：你学习好，老师偏心你你当然觉得理所当然了。我还没赶上回话，她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夜里分外响亮。同宿舍的女孩子们都开始劝她，同时指责我。

　　漫无边际的孤独感瞬间包围了我。我想说我也就是十好几名，一向也是小透明的；我想说我只是在探讨问题而已，并不是要伤害谁的；我想说我也很委屈……然而我也只是躺在床铺上，任眼泪在脸颊上缓缓流过，泅湿了枕头。

　　后来，“阿朱”迷上了新的小说主人公，变成了“阿苏”。“阿紫”变成了“老邪”（邪读一声），因为干啥啥成，总是勇敢无畏。前年还出国读了个博士。成了高中群里妈妈们的励志典型。

　　七月，我带着女儿去北京玩，她辗转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找我们。我们聊孩子，聊房子，聊工作……饭店里人影憧憧，音乐声盖不住耳畔的喜怒哀乐，空气里氤氲着食物的喷香甜辣，琐琐碎碎的人间烟火里，我们说着鸡零狗碎。阿朱没有嫁给乔峰，阿紫忙工作忙孩子——我们都没有长成我们想要的样子，又好像，我们都过着我们应该过的生活。

　　年少时那么小的事情我们能痛哭得惊天动地，如今那么多的头破血流我们也云淡风轻。这，或许就是生活。

　　感谢曾经存在过的阿紫，她让我永远记得我曾拥有过鲜活灵动的阿朱时代。

选择与被选择

　　回望人生，总会想起“命中注定”四个字。

　　高考前后，父亲工作的厂子出现了一些纠纷，家人无暇顾及我的志愿填报。幼稚的我，就自行翻着书，用十来分钟的时间填报了所有的志愿，标准是学校的名字听没听过和好不好听，专业选的则都是新闻、法学之类。结果可想而知，三个志愿没有一个被录取的。我被调剂到了安阳师院的中文系。

　　幸好大学里并不忙，老师讲得好，我就乖乖的记笔记；讲得不好，我就看随身带的小说。所幸绝大多数老师的水平都很高，我的笔记便记得很不错，常是期末复习班里的抢手货。奖学金不多，大都几百块。

　　毕业实习时，去了姐姐工作的学校，替一位怀孕的老师上课，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多月。才听说很多学校都招够了老师，包括我实习的学校。于是又骑着车四处去求职，最后被还没招够人的新学校光华中学录取了。

　　因为是新学校，年轻人居多，工作环境颇融洽，便开启了野蛮生长的模式。一路顺风顺水，不满三十五岁便评上了高级。很多人都说我：你真是天生的语文教师。

　　高考那年我才17岁，每次回想这二十年间的一切，我总是感慨万千。如果当初报志愿时有师长的帮助指导，如果当初毕业时我提前去各校面试求职……会不会我如今过的，又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呢？！

　　人生转折点的选择真的那么重要吗？毫无疑问！可自己的经历又在告诉我：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某些时刻，我曾为自己的盲目而无比后悔，选择时的轻率与幼稚导致了我沦落为被选择时的煎熬与逼仄。然而在更多的时刻，我庆幸自己一直在直面“被选择”的后果，误打误撞之下收获了最适合自己的生活。

　　选择，还是被选择其实都不重要。最近的洪灾和疫情都在昭示:很多时候，我们的选择并无意义。不管你是选择了宅家不出还是被选择了隔离封锁，我们都需要去直面并不怎么美好的局势。与心态相比，行动更有力。

悄无声息的成长

　　带女儿出去锻炼，忽悠她跳台阶，告诉她说:我所有的学生，到初三时都能做到直接跳过四层台阶，跳到最上方。你不用太着急，能跳上三层就行。

　　她蹭的跳了上去。

　　我乐得心花怒放。又告诉她说：没事时，你可以试试四层台阶的高度，但不要慌着试，别摔着。

　　她狠狠的甩了下胳膊，咬紧下嘴唇，用力一跳，竟然跳上了四层台阶。

　　我吃惊得口吃起来：天啊……天啊……

　　她得意的笑着跟我说：知道我是怎么克服恐惧的吗？！前几天我顺着咱家外墙爬七楼了，爬的时候吓死我了，外墙的水泥渣子一直往下掉，脚下的那几根铁棍我真怕它脱落下来。真是进退两难啊！

　　然后呢？我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住到这里十几年我从没爬上去过，也不敢。

　　我就心一横呗，闷头上！都爬了一半了，能咋滴？！哈哈，然后我就上去了。

　　我松了口气。上面风景咋样？

　　还好吧。能看到很远。然后我就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宝贝，你太厉害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天啊，我不是每天早上起来去七楼上跳绳锻炼吗？！

　　看着她一脸的得意洋洋，我咽下了一肚子的话。

　　她继续得意的说：我就想啊，跳台阶最多也就是磕一下，能比得上我前几天爬铁棍上七楼房顶吗？我连那都克服了，还有啥怕的？！现在想想，那会我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啊……

　　好。不过你也发现了，七楼房顶上面也没啥，咱以后别爬了啊。我克制住内心的咆哮微笑着说。

　　妈，看你那胆子，我跟你说，我还爬过树呢，还从树上摔下来过呢……只不过不跟你说罢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我就站在七楼的平台上，看见你满头大汗的顺着外墙的铁棍往上爬，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决。你回头时分明看见了我，却始终不向我求助，只是朝我灿烂的笑。你终于爬上去了，手心都磨破了，却兴高采烈的朝我挥手……梦醒了，满眼是泪。

　　我要失去分享你成长的资格了么？！我明明每天就陪在你的身边，为什么却会错过你悄无声息拔节的瞬间呢？！我竟然还盼着你快快长大……我真蠢。

　　女儿，你慢点长，我也慢点老，我们一起去看世界，可好？

　　我们一起跳你笑话我跳不好的收腹操，我们一起去喝你爱我我爱你的蜜雪冰城，一起背长得要死的《琵琶行》，可好？

　　我们做姐妹，做朋友，有啥都一起分享，可好？！

　　作者简介：

　　王俊苏，安阳市光华中学语文教师。爱教课，爱写文，爱从平凡生活中发现生活的真意。私以为：所谓平凡普通，不是随波逐流，不是自甘沉寂，而是浴火重生后的云淡风轻，更是风云变幻中的永葆初心。有作品入选《师者行吟》《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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